「抱歉。」
房間裡一時寂靜無聲。
謝梧看著臨窗而立的夏璟臣,他身後是窗外幽暗的院落。
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沉默的有些凝滯的氣氛在房間裡瀰漫著。
謝梧並不想開口說沒關係,一方面她並不是不能理解夏璟臣的試探,但另一方面她又真的很生氣。
夏璟臣知道她曾經跟崔明洲的關係,會懷疑她的立場問題並不意外。
但如果她真的有一絲放不下崔明洲,壓根就不會告訴夏璟臣崔瀚的訊息,甚至有可能夏璟臣回到蓉城看到的會是簡桐的屍體。或者夏璟臣還沒回到蓉城,就會遭到崔家的追殺。
她選擇和夏璟臣合作,自認為是站在謝梧和莫玉忱的立場做出的最好的選擇。經過了幾次的來往,她認可了夏璟臣是個合格的合作伙伴。
但夏璟臣卻顯然並不這麼認為。
他認為,她是個隨時可能因為私情改變立場的人。
那麼面對這樣的人,夏璟臣的合作誠意又到底能有幾分?
她是不是也該隨時隨地防備著夏璟臣翻臉?但是夏璟臣這樣身份的人,如果他翻臉背刺……
謝梧突然意識到,夏璟臣對自己的瞭解已經超出她過往所有的合作者,自己已經給予了夏璟臣過多的信任。
那麼……她是不是該考慮,如果發生意外,要如何解決眼前的人?
夏璟臣是何等敏銳的人?他自然察覺到了謝梧眼底一閃而過的戒備和殺意。
他垂眸掩去了眼底那一抹無奈,輕嘆了口氣道:「我在宮中待久了,有些習慣於……並不是懷疑你。」
謝梧抬眼看他,淺淺一笑道:「我自然也是相信督主的。」
她當然不認為自己真的能騙過夏璟臣,或者說這本就是她做給夏璟臣看的。
或許是這些年她真的太孤單了,夏璟臣又實在是個聰明且跟她合得來的人,以至於她不知不覺間,竟當真對他多了一些超出合作物件的信任。
這顯然是個錯誤,是錯誤就應該要修正。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兩人都能感覺到,先前那種和諧自然的感覺已經悄然散去。
夏璟臣沒有再說什麼,沉默了良久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謝梧看到出現在自己跟前的唐棠時,臉上還帶著一些掩飾不住的疲倦。
唐棠興致勃勃地給她展示自己從唐家帶回來的禮物,卻沒有引起謝梧的注意,這才放下手裡的東西關心地問道:「阿梧姐姐,你這是怎麼啦?看著臉色好難看。」
謝梧伸手摸摸她紅撲撲的小臉,淺笑道:「昨晚沒睡好。」
唐棠不解,「今天就是除夕了,九天會還沒忙完嗎?孟疏白呢?」
謝梧笑道:「你也知道今天就是除夕了,除了你誰還到處跑?孟疏白也要回家過年啊。少瞎想,我就是突然睡不著,這才有些精神不好。」
唐棠親密地膩在她身邊,嘻嘻笑道:「鍾朗孟疏白還有嫣然都回家過年了,九月姐姐又在涪城,只有六月和秋溟夏蘼陪你過年啦。我這不是怕阿梧姐姐寂寞嗎?」
謝梧瞥了她一眼,道:「我要帶六月秋溟和夏蘼去申家,只有你一個人在莫府過年。」
「啊?」唐棠頓時呆住,很快又抱著謝梧的胳膊邊撒嬌邊搖晃,「阿梧姐姐,我也要去!帶我去嘛,我還沒去過申家呢,我好久沒見過冬凜姐姐了。」
謝梧不答,唐棠立刻使上了自己所有的纏功,謝梧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唐棠也跟著笑了,「我就知道,阿梧姐姐最疼棠棠了。」
謝梧無奈地點點她的眉心,道:「好了,看你一身風塵僕僕的,趕緊去洗漱休息一會兒,晚上帶你去申家。」
「好勒!」唐棠歡呼一聲,抱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東西就要往外走。
「對了,阿梧姐姐,我還是覺得你有其他不開心的事。」唐棠看看她,笑道:「明天就是新年了,不要將不開心的事留到明年哦。」
謝梧朝她笑了笑,她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謝梧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單純的天真快樂,偶爾她還是會忍不住羨慕啊。
「小姐。」秋溟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幾分露氣和寒冷。
謝梧示意他坐到燃燒著的炭盆近些的位置,又遞了一杯熱茶過去,才問道:「可有什麼訊息。」
秋溟喝了一口茶,才恭敬地道:「昨天下午城西羊蠍子巷發生了一場打鬥,打得很激烈,有兩座宅子上房頂都被掀了半邊。住在那裡的人說,其中有一座宅子昨天上午剛住進了不少人,不知怎麼的昨天下午就跟人起了衝突。開始動靜還小,後來死了人就鬧大了。那些人都是傳說中的江湖高手,住在周圍的百姓怕被波及,也不敢多看,並沒有人看到對方的模樣。」
謝梧蹙眉道:「官府怎麼處理的?」
秋溟道:「官府去的時候,那人早就不見了。那家人也只出來了個管事,說是在巷子裡遇上的。他們家的護衛喝多了,撞上一個路過的江湖中人起了衝突就打起來了。」
「當真如此?」謝梧有些不信。
秋溟臉上露出一抹笑,「自然不是,是在城外的時候,這些人路上遇到了另一行人,雙方人馬起了衝突,但是對方吃了虧還有人受了傷。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要找回場子。那個神秘人出現的時候壓根沒說話,直接就拔劍殺人了。只是那些人裡有兩個很厲害的高手,不然只怕要被全滅了。」
「這會兒,崔家人已經在暗中查城外那夥人的身份了,顯然認為是對方派來尋仇的。」
「想來他們是查不到了。」謝梧道。
夏璟臣為了殺崔瀚鋪墊了這麼多,應該不會引起崔家和楊雄的懷疑。若沒有那兩個高手,說不定夏璟臣還真就將崔瀚和他帶來的人給殺光了。
秋溟從懷中摸出一張折迭的告示遞到謝梧面前,道:「這是今早官府釋出的通緝告示。」
謝梧開啟看了看,毫不意外地看到,告示上的人根本沒有具體的五官相貌,倒是左臉上的一條血痕很清晰。
就是過於清晰了,恐怕也會影響判斷。
「城裡還有什麼訊息?」謝梧問道。
秋溟搖頭道:「沒什麼新的訊息了,這兩天城裡各處都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