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杜明徽沉聲道:「只要他沒有公開昭告整個王府乃至整個蓉城不許我出門,我們就當如往常一般,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濃雲跟了杜明徽許多年,對自家小姐也是一貫信服的。聽她如此說,自然也是恭敬稱是。
安陽王府的事情並沒有逃出謝梧的耳目,訊息傳到莫府的時候,謝梧眉梢微蹙,清冷的面容上更添了幾分寒意。
思索片刻後,謝梧從書櫃後面的暗匣中取出一樣東西,命夏蘼親自送去安陽王府給杜明徽。
又是兩天過去,轉眼便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九了。
明天便是除夕,過了除夕便又是一年過去了。
謝梧獨自一人坐在後院的暖閣裡喝茶,前院隱隱傳來喧鬧聲。這幾天莫府比往常熱鬧一些,來來往往都是些來送節禮的人。
謝梧一貫是不管這些事的,都是孟疏白在打理。
蜀中商場上的人也大都知道,莫玉忱不管這些庶務,倒也並不在意。
「公子,魏家主來了。」門外管事進來稟告。
謝梧這才打起精神往外看去,果然看到魏邵鈞披著一件大氅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在門口脫下身上的大氅交給下人,才踏入暖閣中笑道:「玉忱兄倒是悠閒,倒是苦了孟管事來了。」
謝梧有些慵懶地斜眼看他,魏邵鈞笑道:「我剛進門孟管事正招待敘州曾家和北城錢家派來的管事呢。沒工夫理會我,便將我推進來找你了。」
謝梧笑著為他倒了杯熱茶,笑道:「邵鈞兄親自登門,疏白怎麼敢沒空?送個節禮用不著這麼大的禮數吧?還是說邵鈞兄無事不登三寶殿?」
魏邵鈞輕笑了一聲,在她對面落座道:「玉忱給我了那麼大一份厚禮,我若是不親自前來,豈非無禮?」
謝梧莞爾一笑,「原來是為了那個?」
九天會不聲不響替魏家弄到了減免五萬兩銀稅錢的恩典,魏邵鈞自然不能不親自上門一探了。
魏邵鈞看著他,正色道:「玉忱,這可不是個小數目。我看福王不像是那麼大方的人,而且這幾日福王的人似乎也沒有跟九天會打交道。你這……」
謝梧笑道:「你放心,來路正當,便是福王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的。至於福王那裡,皇室貴胄要的價碼太高,九天會給不起,先看看吧。」
她原本想要接近福王就是為了對付楊雄,但既然楊雄已經被夏璟臣盯上了,福王自然也就不再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歡楊雄,難道就很喜歡福王嗎?
等辦完了這樁事,福王最好也趕緊滾蛋,一點影響力也別在蜀中留下。
魏邵鈞道:「那位殿下這幾天都在安陽王府沒有露面,但他手下的人倒是頗為活躍,這幾日蓉城各家宴請不斷,大約都是想從福王殿下身邊的人下手。倒是那位傳說中的夏督主一直沒有露面……」
說到此處魏邵鈞突然停頓了片刻,盯著謝梧道:「如今蜀中能做決定的除了福王殿下,就只有那位夏督主了。玉忱,你……」
「先前聽說令妹在涪城和夏督主接觸過,難不成……九天會真的搭上東廠的線了?」
謝梧不置可否,笑道:「人家現在是司禮監秉筆。」
魏邵鈞忍不住吸了口涼氣,望著謝梧的目光頗為複雜。
謝梧道:「好啦,哪裡有那麼誇張?我不是跟沈指揮使有幾分交情麼?有這點情面求見夏督主一面還是不難的。朝廷派出福王來蜀中徵稅,又特意調了遠在江南的夏璟臣來協助福王,你以為是為了什麼?這事兒說是收錢,實際上哪裡有那麼容易?夏督主總還是需要兩個地頭蛇幫忙的,用這個換點好處罷了。」
魏邵鈞也不說信不信,只是嘆了口氣,端起手裡的茶杯碰了碰謝梧的茶杯,正色道:「不管怎麼說,謝了。有什麼事魏家幫得上忙的,派人來跟我說一聲。」
說罷,魏邵鈞沉吟了片刻,道:「我先前在席間聽到個訊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謝梧饒有興致地道:「洗耳恭聽。」
魏邵鈞道:「福王帶來的人裡面,有個中年人。據說是福王的外祖家培養出來的,是個進士。」
謝梧點頭,她自然早將福王身邊的人調查清楚了。
魏邵鈞說的那人確實是個進士,而且還曾經官居正三品的通政使,只是三年前家中老母過世,回家丁憂守孝去了。如今守孝時間差不多過了,自然要準備復職了。
但朝廷的官職也不可能空閒在那裡等你,三年一過通政司早就已經有了新的主官,總不可能讓人家給你騰位置。因此除非是極其受重視的朝臣,否則一般人都要提前活動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好職位了。
這人跟著秦灃來蜀中,想來也是存著這般心思和打算的。跟著秦灃若是能做出一番成績,自然能讓泰和帝再記起他來,一高興或許就該高升了。
「邵鈞兄聽說了什麼?」謝梧問道。
魏邵鈞道:「我隱約聽說,這人盯上了谷大人的位置。」
謝梧怔住,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差得有些遠吧?」就算谷鴻之不在了,要麼康源頂上,要麼朝廷另外派人來,怎麼也輪不到一個守孝三年的三品官撿便宜吧?
「正三品到從二品,也還算正常吧?」魏邵鈞道。
謝梧微微眯眼道:「但是,陛下會將蜀中交給福王的人麼?」
魏邵鈞沉思良久,也搖頭笑道:「這是皇城裡的人要操心的事,哪裡是我們該管的?不過玉忱兄若是遇到谷大人,倒是不妨跟他提一聲,我先前聽說他暫時還無意謀求調任別處,想來不會突然就要走吧?」
謝梧點點頭,算是領了他的情。
兩人又天南地北的說了半天閒話,魏邵鈞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離去。
謝梧站在視窗目送他遠去,再看看已經有些灰濛濛的天空,忍不住搖頭輕笑。
這魏邵鈞也是個能說的,兩人一坐就是半下午,倒是喝了一肚子的水。
謝梧轉身正要關窗戶,卻突然眸光一閃,抬頭看向院子一角的假山旁。
一個人影無聲息地出現在假山旁,在這已經半黑的光線下,幾乎要與那假山融為了一體。
謝梧看向來人,莞爾一笑道:「夏督主,蜀中入夜寒溼,不如進來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