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這話,門外傳來了安陽王府下人高亢的聲音。
「福王殿下到!」
「安陽郡王到!」
殿門外,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福王秦灃和安陽郡王秦瞻。
除此之外,還有跟在秦瞻身邊的杜明徽,以及落後了幾步的楊、谷、康三位蜀中軍政最高的官員。
這種主人家和客人一同進來的場景不多見,顯然這幾人方才是在一起的。大約是聚在一起商議事情,到了時間也就一起過來了。
只是這些人裡卻沒有看到夏璟臣。
魏邵鈞也有些意外,行過禮重新坐下才在謝梧身邊低聲問道:「那位夏督主下午的時候沒見著,怎麼今晚的接風宴也不出席?」
謝梧笑了笑道:「這個誰知道呢。」
魏邵鈞點點頭,「也是,這些事情也輪不到咱們管。倒是玉忱……那邊你恐怕得注意一些了。」
順著魏邵鈞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了正起身和楊雄說話的申青陽。楊雄和申青陽不知說了什麼,申青陽猶豫了一下便跟著楊雄往前面去了。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楊雄讓申青陽與自己同桌。
蜀王府的宴席原本一桌可坐三人,楊雄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紅衣女子,正是那位楊家三小姐楊琦。
楊雄今晚並沒有帶其他女眷來赴宴,他要讓申青陽與他同桌,別人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只是有不少人看向申青陽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羨慕嫉妒之色。
申家是蜀中首富不假,但畢竟是商賈。如今申家和楊家定了親,申青陽一下子成了朝廷重臣的女婿,如何能不讓人羨慕嫉妒?
「這申家和楊家動作可是夠快的,這才幾天?聽說定禮都已經下了。」魏邵鈞道。
「這麼快?」謝梧也有些驚訝,這事兒今天孟疏白可沒跟他說。
坐在旁邊的孟疏白自然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低聲道:「屬下還沒來得及跟公子提起此事。」其實是申青陽說不要用這點小事煩公子,今天太忙了他原本打算明天再說的,但這話自然不能當著魏邵鈞的面說。
「確實很快,相識這麼多年,倒是沒想到青陽兄這次……」魏邵鈞搖搖頭,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倒不是想要在謝梧面前挑撥是非,而是沒想到申青陽的婚事竟然會如此草率的定下。
魏邵鈞雖然做生意未必比得上申青陽和謝梧,但魏家在蜀中經營數代而不衰,見過的聽過的自然不少,也有著自己的訊息渠道。他是真心不太看好申家和楊家聯姻,也有些為將來可預見的申莫兩家的交鋒擔憂。
魏邵鈞看看上面已經落座的福王和秦瞻夫妻倆,也不再跟謝梧多說什麼,弓著腰悄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晚安陽王府的主位上坐著的卻是福王,反倒是身為主人的秦瞻和杜明徽坐在了福王右手邊略低一點的位置。
秦灃滿意地掃了一眼滿殿賓客,笑道:「今晚安陽郡王特意設宴為本王接風,本王多謝安陽郡王,也多謝諸位今天特意來迎接本王。本王在此,敬諸位一杯。」
眾人連忙起身,秦瞻道:「福王殿下客氣了,福王殿下駕臨蜀中,是蜀中上下的榮幸。該臣等敬殿下才是。」
眾人齊聲附和。
「還請殿下允許,臣代蜀中百姓,以此酒恭迎殿下駕臨。」秦瞻恭敬地道。
秦灃朗聲大笑起來,「安陽郡王客氣了。」
秦瞻將杯中酒飲盡,眾人也齊齊出聲恭迎福王駕臨,大殿裡頓時熱鬧起來。
秦灃顯然對秦瞻的識趣很滿意,飲過一杯酒之後,還是親自敬了眾賓客一杯。
他這反客為主的做派,眾賓客都看在眼裡,但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彷彿一切本該如此。
敬過了酒,絲竹聲起,舞姬入場翩然起舞。
大殿中衣香鬢影歌舞昇平,濃濃的酒香在溫暖的大殿中瀰漫,半點也察覺不到外間的寒意。
謝梧一隻手撐著額頭,一隻手不經意地擋住了正在打呵欠的唇。
她連夜策馬從涪城趕到蓉城,也沒來得及休息就出城去迎接秦灃。回城之後只稍微小憩了片刻,就來安陽王府參加宴會了,這會兒即便眼前是美酒佳餚歌舞美人,也實在提不起精神來。
「咳咳。」旁邊孟疏白低聲悶咳了兩聲,謝梧硬生生把即將到來的呵欠忍了下去。
抬起頭來,就看到幾步外一個福王的侍從正朝自己走過來,那內侍身後還跟著一個拖著酒壺的美貌侍女。
謝梧立刻放下了手正襟危坐。
「這位可是莫會首?」那侍從的聲音有些尖細,顯然是福王的貼身內侍。
謝梧矜持地點頭道:「正是,不知福王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那侍從笑眯眯地道:「王爺說前日下榻涪城,多有麻煩莫小姐。可惜今晚莫小姐不在,王爺不能親自道謝,便只得請莫會首喝一杯酒了。」
說罷那侍從一揮手,拖著酒壺的侍女上前,為謝梧斟滿了酒。
謝梧起身朝著殿上的方向一揖,方才端起酒杯朝那侍從笑道:「多謝王爺賜酒。」
那侍從笑眯眯地道:「莫會首客氣了,這是王爺特意從京城帶來的御酒,會首請吧。」
謝梧也不含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侍女又上前為她倒了一杯,侍從卻沒有再勸酒,朝著謝梧微微躬身,便帶著人離開了。
福王這一番做派,自然為謝梧吸引了不少目光。雖然礙於宴會還在舉行,誰也不能說什麼,但謝梧也著實享受了一番目光的洗禮。
原本不少人還在等著看好戲呢。九天會和申家本就算得上是旗鼓相當,前兩天申青陽剛剛和楊家定親,原本不少人押注莫玉忱要輸。
誰曾想這才過了沒兩天,莫玉忱就傍上了從京城來的福王殿下?
這誰勝誰負,似乎又要重新下注了。
坐在前面的楊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不相信福王沒聽說過他跟莫玉忱的關係。此時福王這番做派是擺明了要拉攏莫玉忱,絲毫不想給他面子了?
想到九天會成立不過數年,就能積累下數不盡的財富。楊雄在心中冷哼一聲,福王又如何?福王只是巡撫蜀中,早晚都是要走的,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公子?」
孟疏白好一陣子沒見身邊謝梧的動靜,覺得有些不對側身去看。卻見謝梧正單手撐著額頭,低頭垂眸閉目養神。
謝梧聽到他的聲音,方才扭頭看了他一眼。
只這一眼孟疏白就察覺到不對。
謝梧臉上有易容,等閒看不出來她真正的臉色。但眼睛裡的朦朧和額頭上微微沁出的汗意卻顯示出她此刻的不對勁。
孟疏白看了一眼謝梧跟前的空酒杯,不由皺起了眉頭。
謝梧搖搖頭,慢慢站起身來道:「我有些頭暈,出去醒醒神。」
「我陪公子去。」孟疏白也要跟著起身。
謝梧身體微一踉蹌,右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用,我吹吹風就回來。」
孟疏白感覺到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力壓了一下,便也順勢坐了回去。
「公子小心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