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輕輕吸了口氣,一股寒氣侵入肺腑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第二天謝梧才剛起身,申青陽就來了。
一大早起來,房頂和院子裡已經覆蓋了一層薄雪,天空還在洋洋灑灑地飄著小雪。
申大公子在門口脫下了披風遞給下人,走進暖意濃濃的室內眼中滿是疲憊,和昨天宴會上的風度翩翩判若兩人。
謝梧慵懶地看著他,「大哥,一大早怎麼有有空過來看我?」
申青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昨天走得倒是快。」
謝梧立刻反應過來他是為什麼這副模樣,毫無愧疚之色地笑道:「誰讓你那麼受歡迎呢?我想跟你說幾句話都找不到人。」
申青陽一年多不在蜀中,如今回來還不過月餘,自然有不少人想要找他說話。
更何況他這一趟回來收穫頗豐,對西域商路有興趣的商人更是一個個恨不得住到申家去。
昨天謝梧可以悄悄溜走,申青陽卻著實沒這個機會。
謝梧走到一邊坐下,托腮興致勃勃地笑道:「說說看吧,什麼事情把我們申家大公子難為成這樣?」
申青陽沉聲皺眉道:「昨天宴會過後,楊雄找我私下談了談。」
「說了什麼?」
申青陽道:「楊雄想將他的女兒嫁給我,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利用申家對付九天會?」
謝梧挑眉,半晌才緩緩道:「別告訴我是那位楊三小姐?楊家這個事兒……辦得不太體面吧?」
昨天楊家那位楊琦小姐才在大庭廣眾同他鬧了一場,同一場宴會上楊雄就想要把她嫁給申青陽?
申青陽冷笑一聲,「人家是正二品的高官,肯把自家嫡女嫁入商戶人家,就已經是給我們天大的體面了。」
昨天宴會之前的事情,申青陽雖然沒看見,事後卻也是聽人說起過的。
若不是楊雄在蜀中位高權重,他早直接將茶杯砸楊雄臉上了。
但楊雄顯然不這麼看,即便他的女兒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了莫玉忱難堪,但莫玉忱不願意娶他女兒依然讓楊雄震怒。
在楊雄心中別說楊琦只是給莫玉忱難堪,就算楊琦貌若無鹽,粗魯蠻狠,甚至嫁過人了,莫玉忱也只能感恩戴德。
「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重點?」申青陽瞪了謝梧一眼,道:「楊雄要對付九天會。」
謝梧點點頭,並不怎麼意外,「看來是這段時間九天會的冷淡和拒絕惹毛他了。」昨天算是最後的試探,結果她不上道不肯接茬兒,楊雄自然也喪失了耐性轉向申家了。
申家是蜀中本地人,跟九天會這麼見勢不好可以一走了之的外來者不同。雖然申家發家的時間並不長,但蜀中首富的名聲和實力確實實打實的。
九天會明裡暗裡的財力是要勝過申家的,但申家才是蜀中首富。因為九天會並不是謝梧一個人的,而申家卻實打實是姓申的。
因此九天會和申家確實很有當死對頭的潛質,雖然這幾年雙方都還算和平融洽。但在楊雄眼裡,從前沒有撕破臉,不代表以後也不會。
「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著急。」申青陽挑眉看著謝梧道。
謝梧笑眯眯地道:「也不是不急,只是這種事著急也沒什麼用處。而且……大哥你說巧不巧,我剛好又要有個新靠山了。」
「新靠山?」申青陽有些不解,「你說的是誰?」
謝梧道:「當然是福王殿下。」
「你在京城見過福王,對他有什麼瞭解?」
謝梧道:「不過是一面之緣罷了,瞭解倒是有一些。我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福王來蜀中顯然是想要做些事情的,楊將軍最近興致這麼高,看起來也不打算閒著。只要他們倆不對付,自然方便我們從中取利。」
申青陽道:「我倒是聽說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謝梧莞爾一笑,「在大哥眼中,誰是神仙誰是小鬼?」
申青陽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是神仙,行了吧?說說吧,你是怎麼打算的?」
謝梧將昨天秦瞻說的話跟申青陽說了一遍,申青陽聽完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要幫著福王跟楊雄打擂臺?」申青陽道。
謝梧道:「福王殿下剛到蜀中,說是奉旨巡撫蜀中,可蜀中民政有左右布政使,軍事有都司指揮使,他說是哪兒都能插手,實則更有可能處處插不上手。谷鴻之和康源都不是高調的人,第一時間和福王對上的可能不大。倒是這個楊雄……」
楊雄這段時間過於活躍了,莫說是福王,就是康源和谷鴻之心裡恐怕也不太舒服。
申青陽道:「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倆可能勾結在一起。」
謝梧摸摸鼻子,半晌才搖頭道:「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畢竟一個是王爺,一個有兵權,真想做點什麼也算是天作之合。所以,我們要讓他們勾結不成,就算原本有點絲絲縷縷的關係,也要給他們斬斷了!」
「我會好好查查福王和楊雄私底下的關係的。」謝梧微笑道:「不然萬一真讓大哥你說中了,可就麻煩了。」
申青陽打量著謝梧,道:「雖然我知道是楊雄先找你麻煩的,但我總覺得你對楊雄的惡意也不小。」
謝梧嘆氣道:「我對這種手握重兵又對我有敵意的人很敏感,總是想趁著他沒對我下手之前先弄死他。偏偏這種人,又很難對付。」
申青陽搖搖頭,對她這樣的毛病已經習以為常了。
「你這個膽子……罷了,你這些年沒私底下養兵,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申青陽是瞭解謝梧的,畢竟當年父親救下她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親眼看著。
他也瞭解謝梧內心深處對這個世道的警惕和不安,她對人對事總是過度防禦,有時候表現出來的就是極具攻擊性。
所幸她還會掩飾自己,面對外人的時候總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因此即便她私底下手段狠辣,外人也不會過度的警惕。
謝梧抿唇微笑,並不作答。
她確實沒有私下養兵,畢竟太平世道這種事情被發現了那可是滿門抄斬的罪名。
但如果真的需要,她也不是弄不出來。
看看坐在旁邊一臉欣慰的申青陽,算了,就不嚇唬大哥了。
「楊家的婚事,大哥打算怎麼辦?」謝梧將公事拋到一邊,關心地問道。
申青陽冷笑道:「還能怎麼辦?楊將軍親自出面,我若是不答應豈不是不識抬舉?」
謝梧道:「這畢竟是大哥的婚事,還是要慎重一些。另外,那位楊三小姐……」
謝梧心裡升起幾分愧疚,這事兒大哥也算是替她接鍋了。
申青陽淡淡道:「我知道,楊家先前跟崔家議過親,那位楊小姐八成是看上崔明洲了。」商人行走天下,訊息自然靈通。更何況因為阿梧,他這幾年也對清河格外關心一些。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謝梧一眼,卻見謝梧朝他翻了個白眼,皺眉道:「娘知道你的婚事成這樣,一定會難過的。」
原本申青陽幾年前就該議親了,只是因為父親生病忙著操持家業,後來父親過世又守孝三年才耽擱了。
去年才剛出孝,申青陽又去了西域,一來二去就耽誤到了如今。
申青陽渾不在意,淡定地道:「只是答應而已,能不能成婚還不好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