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辭別了樵隱先生和莊融陽,便不再耽擱,一路乘船西行往蜀中而去。
淮南和江南的戰亂還沒有波及到西南,但一路上她也隱約能察覺到前往蜀中的船隻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些。
回到蜀中謝梧並沒有回涪城,而是直接去了蓉城。
轉眼已經是十一月下旬,還有一個月就該過年了。蓉城依然是謝梧離去之前的蓉城,絲毫沒有受到外面的戰亂影響。
一整年的勞作幾乎已經宣告完結,農人們進入冬季之後也漸漸閒了下來。城中的百姓也漸漸清閒起來,只是天氣漸冷許多人都貓在家裡越發不愛出門了,城裡倒是顯出了幾分冬日的寂寥。
城中莫府裡,謝梧正坐在書房裡聽著孟疏白彙報這段時間蜀中的各種事務。
等到孟疏白說完,謝梧才道:「鍾朗如今在哪兒?」
孟疏白道:「鍾朗月初才處理完黔西的事情回來,前幾天又去南中了。聽說那邊有些事情需要他處理,他們若且部不過我們的年,他年前應該會回來。」
謝梧點點頭,「楊雄那裡呢?蜀王被圈在了京城回不來,他可有什麼動作?」
孟疏白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沉吟不語。
謝梧挑眉道:「直說便是。」
孟疏白嘆了口氣道:「會首剛離開那段時間楊雄消停了一陣兒,不過……上個月中開始,他又派人找上門來了。」
「他想做什麼?」
孟疏白朝她笑了笑道:「會首在南中的事瞞不過他,他知道您和錦衣衛指揮使交情不錯,自然不敢再打著強搶的想法。好像是……想要拉攏您。另外……他對申家似乎也很有興趣。」
謝梧垂眸道:「先是蜀王府,後又是楊雄。看來咱們這位蜀中都指揮使大人,很缺錢。」
在外人看來九天會和申家都只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有錢,很有錢。
孟疏白點頭道:「申大公子才剛回來,楊家就派人上門去請了,似乎是想要將女兒嫁入申家。還有會首這裡……年後楊府宴會的帖子,也早就已經送到了。」
「安陽王府呢?」謝梧轉念問道。
「不久前安陽郡王帶著王妃回來,依然住在原本的蜀王府,只是將門上的匾額改成了安陽王府。」孟疏白答道,看了看謝梧,略一遲疑才道:「聽說,安陽郡王和王妃的關係不太好。」
謝梧在京城時候見到杜明徽的模樣,不由輕嘆了一聲。
即便杜明徽強硬地與秦瞻分居,但泰和帝不點頭他們依然斬不斷這層關係。秦瞻成為了安陽郡王回到蓉城,杜明徽也就只能拋下父母家人再次來到蜀中。
這會兒卻不好跟孟疏白聊杜明徽的事,謝梧繼續問道:「秦瞻和蓉城官場的人可有什麼接觸?」
「安陽郡王回來之後一直閉門不出,眼線還沒有發現他與什麼人聯絡。」孟疏白道。
「公子,申夫人和兩位公子來了。」門外,六月蹦蹦跳跳地進來稟告道。
聞言謝梧臉上不由露出了歡喜地笑容,與孟疏白交代了兩句明日再細談,便快步迎了出去。
如今謝梧「已死」,她自然不好再光明正大地登上申家的門,也只能暗地裡悄悄去探望母親。便是母親也不好輕易往莫府跑,這會兒聽說母親和兩位兄長來了,謝梧心中自然滿是驚喜。
「娘!大哥,二哥!」謝梧跨入花廳,看到正坐著喝茶的三人,歡喜地叫道。
「阿梧。」申夫人看到她從外面進來,也歡喜地起身拉著她看了又看。見她還穿著一身男裝,忍不住唸叨道:「好好一個嬌嬌女,成天弄得跟個小子似的,我都快要弄不清楚我是有個姑娘,還是有個小子了!」
謝梧拉著申夫人衣襬輕搖,「娘……這樣更方便嘛,難道我穿男裝就不好看?」
申夫人抬手點點她的眉心道:「好看是好看,但你也得讓我見見我的阿梧啊。」莫玉忱和謝梧,就不是同一張臉。感覺她這一趟像是白來了,連自己女兒都沒見著。
謝梧靠著她的手臂笑道:「這不是剛回來麼。」
「娘,咱們阿梧如今出息了,你就別管她了。」一個三分笑意中又帶著三分陰陽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謝梧連忙回頭看看過去,乖巧地叫道:「大哥,二哥。」
申青陽是個容貌俊朗的青年,跟帶著書卷氣的申青明不同,申青陽眉宇間更多了幾分鋒利和精明。因為常年在外行走,他的膚色更深了幾分,一眼望去就讓人忍不住生出幾分不可小覷之感。
此時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謝梧,道:「不敢,這一年我們家阿梧可是了不得了。崇寧縣主?謝大小姐?」
謝梧頓時覺得頭皮一緊,「大哥……」
旁邊申青明看看兩人,忍不住小聲道:「大哥,阿梧……」
「你閉嘴。」申青陽淡淡道,「讓你看著家裡,你就是這麼看的?讓她天南地北的胡鬧?」
申青明將脖子一縮,蔫頭耷腦地小聲道:「我哪兒看得住她啊。」
「娘……」謝梧可憐巴巴地望著申夫人。
申夫人立刻瞪了長子一眼,道:「你好好說話,阿梧才剛回來!再說了,咱們阿梧多厲害啊,你陰陽怪氣地做什麼?」
申青陽看看母親,再看看站在一邊笑容乖巧無辜的妹妹,半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點了點頭謝梧,意思是回頭再跟你算賬。
謝梧暫時逃過一劫,倚著申夫人朝申青陽做了個鬼臉。
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過了晚膳,申青明便陪同母親回家了。臨去前,申夫人再三叮囑謝梧,除夕夜一定要回家吃團圓飯。又感嘆如今沒了謝梧的身份,初三長女回來也不好露面。
謝梧再三保證一定會去,往後也有機會和長姐相見,才親自送了母親上車。看著馬車從後院駛了出去,方才和留下來的申青陽去了書房。
書房裡上好的銀絲炭靜靜地燃燒著,讓踏入書房的人絲毫察覺不到冬夜的寒意。
兄妹倆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坐下,謝梧主動開口道:「大哥這一趟可還順利?方才飯桌上母親在,我也不好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