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沒有開口勸秦牧,她也沒有勸陳大。
無論是如今的天下局勢,還是陳家兄弟和那位鬱將軍,都不是靠某個人的幾句話就能化解的了。
當時代的洪流到來的時候,個體只會被裹挾著向前,毫無掙扎的餘地。
謝梧不想做個無力掙扎的人,更做不了逆流而上力挽狂瀾的人。
謝梧笑了笑道:「想來鬱將軍和陳將軍既然決定起兵,必定對未來也早有計劃了。在下若再多言,倒是顯得交淺言深,自視甚高了。」
「陵光公子過謙了。」一個溫文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陵光公子師從天問先生,若是能得公子相助,才是我們將軍和揚州百姓的福氣。」
一個青衣男子出現在了門口,他看起來跟陳覺年歲相當,容貌也有六七分像,但氣質卻是天差地別。
他踏入花廳,看向謝梧拱手笑道:「在下陳觀,現下任鬱將軍麾下主簿。陵光公子,久仰大名。」
謝梧起身回禮道:「陳先生過譽了,在下年輕識淺毫無建樹,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陳觀搖頭笑道:「是公子過謙了,在下雖然久居揚州,卻也聽說過公子在潁州助於相平定信王叛亂之事。」
旁邊陳覺忍不住使勁兒拿眼睛瞄自家二哥。
二哥,你還記得我們也是叛亂嗎?
謝梧卻笑道:「不過是碰巧於相與家師是至交,因此從中為於相傳過兩回話罷了。於相愛惜抬舉晚輩,在下又豈敢居功?」
陳觀笑而不語。
兩人各自落座,陳大對陳觀道:「這位陵光公子要去江西,從揚州路過。這事兒是你負責,你看著辦吧。」
陳觀來之前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聞言也不推諉,看向謝梧道:「我們昨晚才剛剛攻下揚州,諸事未完。並非在下信不過陵光公子,只是還是要有勞公子在揚州多留兩日,還請公子見諒。」
謝梧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只是沉吟了片刻道:「揚州被攻佔的訊息一旦傳出必定震動天下,到時候……恐怕揚州附近的各地兵馬都會朝此處集結,卻不知到時候在下還能不能走得了?」
陳觀笑道:「只需兩天,公子要走我等絕不多留。若到時候揚州附近被朝廷兵馬封鎖,我們派人護送公子離開。不過,公子若是願意襄助我們將軍,將軍必不會薄待公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然也沒什麼可再說了。
謝梧謝過了陳觀的邀請,道:「如此,在下便不打擾各位了。在下會在城中客棧落腳,兩日後再來打擾。」
陳觀知道他這是婉拒,也不生氣只是道:「如今城中的客棧只怕不好找,公子若不嫌棄,不如在府中暫住兩日?」
謝梧搖頭笑道:「軍中事務多涉機密,在下到底是外人,不敢打擾。」
見她如此堅持,陳觀倒也不勉強,只是吩咐陳覺送他去城中最好的客棧。
謝梧三人跟著陳覺出了府衙,謝梧還沒如何,倒是陳覺長長的舒了口氣。
看到謝梧不解的目光,陳覺嘆了口氣道:「公子不懂,我那兩位兄長……自己整天忙的昏天暗地不說,恨不得我也跟著他們一塊兒忙。我只是個會點功夫的浪蕩子,哪裡有他們那些雄心壯志?更對他們那位鬱將軍不感興趣。我還以為你們這樣的讀書人會對這個……感興趣呢,原來你也沒興趣啊。」
有沒有可能,大多數讀書人還是想考科舉走所謂的正途,而不是捧著腦袋造反?
謝梧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不以為然,有些好奇地道:「陳公子……不看好那位鬱將軍還有兩位令兄?」
陳覺抓了抓腦袋,思索著道:「我就是個武夫,哪裡知道什麼看不看好的?我就是……覺得我們原來日子過得挺好的,現在突然這樣……我大哥也就算了,二哥還是個讀書人,我真怕他哪天被人給殺了。」
「……」所以你騙我進來,想拉我入夥就不怕我被人給殺了麼?
「公子……」陳覺看著謝梧,道:「都說天問先生是天下最厲害的人,您還是他的弟子,肯定也很厲害。你別看我二哥那樣,他現在肯定在想辦法招攬你。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謝梧看著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陳覺嘆氣道:「我再傻也知道我們現在是在造反,萬一要是……我得帶著大哥二哥逃命啊。」
看著他滿臉苦惱的模樣,謝梧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看兩位令兄也不是尋常人物,他們既然敢跟著那位鬱將軍起兵,想來那位鬱將軍也是個難得一見的英豪,陳公子多慮了。」謝梧道。
陳覺喃喃道:「但願如此吧。」
陳覺找了一家距離府衙最近的客棧,因為揚州城被攻佔的突然,城中許多來往的商旅都不等出城,另一邊又有人進來,城中的客棧自然很是擁擠。
但有陳覺在,謝梧三人很順利的住進了一間天字號房和兩間普通客房。
陳覺再三叮囑了謝梧有什麼事可以去府衙找他,方才告辭離去。
目送陳覺離去,謝梧看了一眼唐棠。唐棠利落地檢查了房間各處角落,確定了左右兩旁的房間也無人監視偷聽,方才朝謝梧點了點頭轉身出門去了。
房間裡只留下了謝梧和秋溟,謝梧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個陳覺,身手如何?」
秋溟同樣低聲道:「不弱,應當不在我之下,之前沒聽說過江上有這三兄弟。」
「這兄弟三個是北方人。」謝梧揉了揉眉心,道:「如果在揚州城裡遇到熟人,就說你是莫玉忱派去潁州辦事,順道護送我去江西的。」
秋溟有些詫異,「熟人?」揚州城裡自然有不少他們的熟人,但秋溟一時不知道她說的是哪個熟人。
謝梧嘆氣道:「等你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希望不會遇到吧。」
秋溟雖然不解,卻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謝梧覺得有些疲憊,一時也沒什麼話說,便吩咐秋溟去一趟九天會在揚州城裡的暗樁。總要弄清楚這段時間揚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麼大一座城,即便再守衛空虛,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下的。
秋溟領命出去了,唐棠端著剛從客棧夥計手裡接過來的茶點進來,放到謝梧跟前的桌上。
「楚哥哥,樓下有熱鬧看哦。」唐棠在她耳邊低聲道。
謝梧挑眉道:「什麼熱鬧?」
唐棠聳聳肩道:「不知道啊,一群當兵的押著好多人過去,我看了一眼,那些人都穿金戴銀的,好像都是些大人物。」
謝梧沉吟了片刻,起身道:「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