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刻意放慢了速度,原本兩個時辰的水陸他們晃晃悠悠走了四個時辰,一直到傍晚時分才遙遙看到遠處的揚州城。
這一路上,他們也遇到了不少往揚州而去的船。顯然揚州被攻佔的訊息還沒有傳出去,路上也沒見什麼從揚州方向逃出來的流民。不知是那攻佔了揚州的人手段高明未曾擾民,還是那些百姓都沒能逃出來。
按照她收到的訊息,揚州城裡並沒有發生屠城的事情,想來應當是前者?
再者,如今整個淮南都不安寧,流民要逃也是往江南逃,應該不會有人北上。
毫不意外的,船在靠近碼頭的地方被攔住了。
幾個官兵模樣的人商船檢查,看了看謝梧三人皺眉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來揚州做什麼?」
謝梧溫聲道:「路過,去江西拜訪師長。」說話間從唐棠手中接過了三人的名帖和路引,轉手遞給問話的人。
其實如今淮南流民遍地,路引什麼的已經沒什麼用了。但那領頭的人還是仔細地看了,目光如炬地盯著謝梧,「楚蘭歌,楚州人士,從潁州來的?」
謝梧點頭稱是。
那人目光越發銳利起來,沉聲道:「潁州近來可不安穩。」
謝梧無奈地道:「在下原本在淮南各地遊歷,正欲前往江西拜見老師,不想遇到潁州……之事。在潁州滯留了幾天,好不容易等到平穩了,才得登船想要從江南往江西而去。」
那人仔細將三人打量了一陣,沉聲道:「近日揚州有大事,江面已經封鎖,尋常船隻不得入江。你們想要去江西,恐怕要等著上面放行。」
聞言謝梧皺眉道:「每日來往揚州的船隻不計其數,官府若是封鎖江面不讓通行,這些船隻豈不都要聚集在城外?不到一日便會將水面堵塞得無法通行。」
那人指了指他們身後,謝梧轉身望去,他們後面已經陸陸續續多了七八艘船。
「不用擔心,最多兩日便可放行。」那領頭的人道。
謝梧道:「如果我們現在掉頭,也是不能了?」
那人只是朝他笑了笑並不言語,但意思卻已經清楚明白。既然已經來了,自然是不可能走了。
「公子看著是個金貴人,若是在船上待不慣,也可以去城裡歇兩天。」那人道:「等能夠放行了,再回來便是。」
謝梧面露遲疑,唐棠躲在謝梧身後,探出個頭來小聲道:「官府的人還封了江面不讓人走,不會是想將我們騙進城裡殺了吧?」
「唉?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聽到唐棠的話,有人不滿地道,就要上前與她理會。
謝梧連忙將唐棠按回自己身後,笑道:「小姑娘不懂事,還請幾位見諒。」
那領頭的男子輕哼了一聲,示意自己身邊的人稍安勿躁,又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冷聲道:「咱們可不是那些欺壓百姓的惡霸兵痞,公子也別怪咱們為難你,只是上鋒有命,不得不為。公子既然不想入城,便在這船上等著。若是膽敢鬧事,別怪咱們不客氣!」
謝梧點點頭,道:「在下明白了,多謝官爺。」
說完那人便領著手下要走,這時旁邊船上一個人跳了過來,沉聲道:「等等。」
那是一個二十七八的高瘦青年,穿著一身湛藍色箭袖長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劍。
他顯然並不是軍中之人,但那領頭的男子卻對他很是熱絡熟悉。
「陳三爺,您怎麼來了?」
那青年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向謝梧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謝梧拱手道:「在下楚蘭歌。」
「楚蘭歌……」那陳三爺眯眼道:「我聽過你的名字。」
謝梧淡然笑道:「在下縱是略有兩分薄名,想來也傳不到揚州,或許是同名吧?」
那青年似笑非笑地道:「同名?青州才子,天問先生的弟子,陵光公子?」
謝梧苦笑:「正是在下,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那青年道:「我叫陳覺,別人叫我陳三,鄉野草莽。」
鄉野草莽可不會知道她的名字。
「你來揚州做什麼?」叫陳覺的青年問道。
謝梧道:「去江西,黎陽書院,拜訪老師。」
陳覺微微眯眼,思索了片刻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楚公子若是著急,跟我去我大哥那裡拿一份通行令,便可以先行離開。」
謝梧臉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謝過了陳覺又問道:「不知令兄是?」
站在旁邊的男子道:「陳三爺的兩位兄長,都是我們將軍的心腹。公子能遇上陳三爺,可是天大的運氣了。」
謝梧思索了片刻,便再次謝過了陳覺,跟著陳覺一起上岸去了。
將船安置好,留下船伕看守,謝梧三人才跟著陳覺一起上岸。
陳覺對謝梧很是熱情周到,很快就找來了幾匹馬,帶著三人一起策馬往揚州城而去。
揚州城樓高聳,城樓上佇立著守衛,城頭上旗幟獵獵飄揚。若不是那旗幟不對,一眼望過去幾乎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謝梧並不是第一次來揚州,但如今卻和以往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往日里人來人往的城門口十分安靜,只有手持兵器計程車兵佇立著,還沒走近就隱隱感到一陣肅殺之氣。
見一行四人過來,城門口的守衛立刻側首看了過來,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來者何人?」
陳覺抬手,掌中是一塊令牌。
守衛一見那令牌,立刻朝他恭敬地行了禮,讓開了城門口的通道。
陳覺收起令牌,回頭對謝梧笑道:「楚公子,請吧。」
「多謝。」謝梧點頭笑道。
跟著陳覺進了城,揚州城裡比起從前也很是安靜,但街道上卻並非空無一人,依然有百姓在街走動,雖然看起來都有些神色緊繃來去匆匆的模樣。
謝梧面上不動聲色,將這些都一一收進了眼底。
陳覺領著他們一路往城中走去,終於在一處大門前停了下來。
謝梧對揚州並不算陌生,即便不看大門上的匾額,她也知道這是哪裡。
這是原本的揚州府衙,如今恐怕已經是這叛軍首領的居所。
先前在城外,那人說陳覺的兩位兄長都是那什麼將軍的心腹,恐怕還當真不是虛言。
「楚公子,請吧。」陳覺翻身下馬,笑嘻嘻地對謝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