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軍出現大規模瘟疫,周兆戎已定下明晨寅時末分三路進攻沈丘平南軍大營。
落款一個牧字。
謝梧低頭將手中剛剛收到的訊息摺疊好,遞給了站在旁邊的紅娘子葉胭脂,道:「勞煩葉姑娘,將這個送給南街巷第五個門裡的人。」
葉胭脂接過她遞過來的紙箋,挑眉道:「然後呢?」
謝梧微笑道:「然後回去繼續守著於相。」
聞言葉胭脂忍不住皺了皺眉道:「那位丞相大人身邊的人不少,這次的差事這麼簡單?」
謝梧笑道:「這次姑娘的酬勞大部分都是於相付的,自然是他的性命要緊。」
葉胭脂纖指輕彈了她手中的紙箋,「既然公子都如此說了,那胭脂自當遵命。以後有這麼好的差事,公子可別忘了奴家。」說罷葉胭脂身形一晃,已經消失在了小院中。
謝梧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失笑,搖搖頭道:「葉姑娘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身後唐棠坐在屋簷下的欄杆上,慢悠悠地搖晃著雙腿道:「只要守著個老頭子幾天,就能拿到大筆銀錢還有關係自己身家清白的東西,換了我心情也不錯呀。」
別以為高手就不缺錢,那些名門大派的高手自有門派產業,各大勢力的高手也各有供奉。但還有很多江湖獨行客,他們或是拉不下臉去給人差遣,或者不喜歡被人約束,或者是身份不便,即便武功高強手頭卻也並不寬裕。
這些人也並非人人都甘願過著樸素的日子的,自然也是要想法子賺錢的。
暗地裡偷雞摸狗行兇作惡也不是沒有,九天會能與之合作的,都是相對來說有些底線的人。一方要錢一方要人,又互不約束,自然是兩利之事。
謝梧回頭笑看著她,「我虧待你了?」
唐棠嘻嘻一笑,朝她扮了個鬼臉,從欄杆上跳了下來。
「怎麼樣?是不是有大事發生了?」
「你怎麼知道?」
唐棠笑道:「看楚哥哥的表情就知道了啊,楚哥哥看起來像是想殺人。」
謝梧道:「不是我想殺人,是要殺人,今晚早點睡。」
唐棠瞭然地點頭,「明白了。」
早睡早起好去殺人麼。
初冬的深夜,寒風習習。
一支兵馬在夜色中無聲地前進著,撲面而來的寒風颳得人臉上微微作痛。將士們並不將這點寒氣放在眼裡,一雙雙眼眸彷彿是這幽暗夜色中唯一的光亮。他們沉默著,無聲地撲向目的地。
寅時初,一路急行軍中的兵馬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所有的將士無聲地靠坐在山腳下休息,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將會迎來一場新的廝殺。
對此有人已經麻木不仁,有人雄心勃勃,有人忐忑不安。
周兆戎站在山坡上,眺望遠處的平南軍大營,沉聲道:「平南軍大營裡,可有什麼新的訊息傳來?
站在周兆戎身側有兩個人,一個是那張姓的中年書生,另一人披著黑色的斗篷,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在夜色裡彷彿一抹黑色的影子。
張先生搖頭道:「沒有,最新的訊息是昨晚亥時傳來的,平南軍中有三成的將士發病,定國將軍這兩天已經緊急從各地調撥了治療瘟疫的藥。昨天平南軍中死了不少人,但是都被定國將軍壓了下來。」
聽到瘟疫二字,那披著斗篷的黑影低笑了一聲,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
張先生說罷沉吟了片刻,又道:「其實……若是能晚兩天,定國將軍恐怕也壓不下這個訊息,平南軍不攻自破……」
周兆戎搖頭道:「這兩天我隱隱總覺得有些不安,而且我們能等兩天,徐克安那裡也等不了。另外……吳暢已經傳令向周邊各地調兵了,等各地的兵馬圍過來……」
張先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道:「將軍說的是,是在下思慮不周了。平南軍這邊不算什麼,還是徐將軍那裡更要緊一些,他若能一舉成功,於咱們也是大功一件。」
周兆戎沉默不語。
張先生看了看他,夜色幽暗自然看不清楚周兆戎的表情,但他知道他此時心情只怕並不怎麼好。
不管怎麼說,潁州城裡那位也是周兆戎的親外甥。
只可惜,自古以來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信王雖然是先皇嫡子,但著實沒什麼足以讓人相信他能稱霸一方甚至登臨九五之位的實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初冬的五更天,正是夜色最暗的時候。
遠處平南軍大營裡的人都還在睡夢中,遠遠地只能看到零星的火光和巡邏守夜計程車兵。潁州軍計程車兵悄無聲息地靠近平南軍大營,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只等著最後的訊號。
終於,一陣尖銳的金號聲劃破長夜,接著是震天的戰鼓聲。
匍匐在地上計程車兵聽到不遠處上司的命令,「衝!」
被寒夜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從地上一躍而起,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衝向了前方的軍營。
原本寂靜的凌晨,終於被徹底打破。
周兆戎並沒有靠近戰場,他依然站在遠離戰場的山坡上,遙遙地望著前方已經被火光照亮的戰場。
「不對。」周兆戎突然道。
「什麼不對?」張先生不解地問道。
周兆戎冷聲道:「平南軍的人不對。」
張先生並不是慣於征戰的將領,但被周兆戎提醒他也看出來了。平南軍有十萬之眾,即便這些日子折損了一些,又有小部分兵馬駐紮在別處,還有人已經發病,至少也還有三四萬人,戰場絕不該是現在這樣的規模。
「這……莫不是舒門主的毒太厲害,所以……」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刻就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麼了。
東南方向的天空突然升起一朵炫目的火焰,那是沈丘城守軍求援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