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天過去,和黃建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眼前。
書房裡氣氛有些凝重,唐棠和春寒秋溟都定定地望著謝梧,臉上滿是不贊同之色。
謝梧手裡拿著一封華麗精美的帖子當扇子扇風,口中道:「怎麼都這幅表情?我就是去赴個宴,又不是去赴死。」
唐棠努力將到了嘴邊的一句「你這跟赴死有什麼區別?」給嚥了回去,嬌聲道:「玉忱哥哥,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去吧。」
謝梧朝她安撫地笑了笑,道:「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唐棠忍不住跺腳,「你能有什麼數?那姓黃的擺明了就是衝著要你命來的,還有那些江湖中人,還有唐斷!這兩天我們唐家收拾了幾個他的幫手,但還是讓唐斷逃走了。他對付不了唐家,肯定會跟黃建狼狽為奸對付你的。」
謝梧嘆氣道:「黃建帖子上說了,只能我一個人去。」
唐棠眼睛一轉,「咱們就不去,他有本事衝到這裡來殺人啊。」
謝梧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春寒無奈地對唐棠道:「公子既然主動與官府合作,就不能出爾反爾,不然以後九天會別想在夔州混了。」
唐棠煩悶地輕哼一聲,「這個黃建是屬老鼠的麼?這麼能藏!」
這兩天九天會唐門官府還有荀公子都在竭力排查,確實從城中找出了一些猛火油和火藥,但數量卻遠不及黃建所說的。而無論是官府還是謝梧,都不能去賭黃建是不是吹牛故意誇大了數量。
正是因為找出了一部分東西,所以才更加讓人擔心,因為這證明了黃建不是信口開河。
謝梧輕聲道:「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要命的人,我既然會去,自然有把握他殺不了我。」
房間裡三個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她,臉上都帶著幾分懷疑。
黃建顯然已經瘋了,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謝梧道:「他還沒瘋徹底,他還想活。若真是個瘋子,他不會等這三天,也不會相信我肯去赴宴。」黃建顯然還是有理智的。
唐棠還是滿臉擔心,謝梧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道:「我也不是將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我另有安排,你放心吧。」
唐棠眨了眨眼睛,「玉忱哥哥還有什麼安排?」
謝梧道:「現在不能告訴你,你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唐家主一起幹掉唐斷,不要讓他再有機會走出夔州城了。」
唐棠立刻精神起來,鄭重其事地點頭道:「放心,我爹說了這次絕對不會讓他活著離開夔州!」
「那就好。」謝梧淺笑道。
唐斷這種人太危險也太不可控,還是死了比較好。
黃建約見謝梧的地方在望月樓。
望月樓是在城外,夔州城因為是個靠水運為生的地方,晚上宵禁和關城門的時間都很晚。
謝梧天黑之後才出門,一路走到城外的時候,不遠處的碼頭上依然還很是熱鬧。
望月樓就在城門口不遠處,此時望月樓卻並不似平時那般客似雲來。望月樓前的街道上只有寥寥數人,門口更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謝梧漫步送走過去,出來迎接她的卻不是望月樓的夥計,而是一個穿著藏藍布衣的陌生中年。
「九天會莫會首?」那人看著謝梧上下打量了幾眼,眼中閃過幾分懷疑。莫玉忱並不常駐夔州,夔州城裡認識莫玉忱的人自然也更少。
謝梧把玩著手中摺扇,笑吟吟道:「不久前莫某才剛與黃舵主在蓉城見過,是不是問問黃舵主不就知道了?」
那人一怔也反應過來,連忙後退了一步讓開身後的門道:「莫會首請,舵主在二樓等候您。」
謝梧眉梢微挑,點點頭走進了望月樓裡。
望月樓的二樓已經跟兩天前截然不同,原本擺滿了整層樓的桌椅不知去了哪兒,只在最中間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圓桌邊上坐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好些日子不見的黃建。
黃建這段時間過得顯然不太好,跟上次在蓉城比起來,他明顯消瘦了不少,眼皮耷拉著,眼周還有著深深的陰影。他臉上面無表情,但眼中卻隱隱透露出焦躁和憂慮。看到謝梧上來,眼中瞬間迸射出仇恨。
「莫玉忱,你竟當真敢來!」黃建咬牙道。
謝梧微笑道:「我若是不來,黃舵主今天這戲臺豈不是白擺了?不過話說回來,黃舵主要我一個人來,您這兒卻是……」她的目光掃過坐在黃建身邊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周圍站著的七八個人,悠悠道:「擺鴻門宴呢?是不是有點晚了?」
黃建冷笑道:「好飯不怕晚,黃某可不是那沽名釣譽的楚霸王。」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成麼?
謝梧走到桌邊,在三人對面坐了下來。
「還沒請教,這兩位是?」謝梧問道。
黃建嗤笑一聲,側首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兩人,聲音裡略帶了幾分傲慢,「這位是湘西左家的家主左公明,至於這位……是枯號山的山主,枯松先生。聽說莫會首與江湖中人也交往甚密,大家同在西南,該不會沒聽說過吧?」
謝梧確實聽說過這兩個人的名字,湘西多為部族聚,極為排外,中原人能夠在那地方立穩腳跟進而發展成勢力的少之又少。而且那些地方偏遠落後,大多數人也不大願意去定居,會去那裡的大多都是些或窮兇極惡或得罪了人混不下去的。
左家原本是北方一個小有名聲的江湖勢力,幾十年前被人發現這家人暗中和山賊勾結,打劫從周圍路過肥羊。真相敗露之後被官府緝拿,族中幾個厲害的人逃了出來,又被江湖中人追殺,最後不得不逃入湘西。
左公明已經是左家立足湘西的第二代了,他的生母據說是湘西某個小部落族長的女兒。只是左家不愧是能跟山賊合謀的人,在湘西立足之後收容了許多從外面逃過去的江湖敗類,最後竟然直接佔了自己岳父的部落,將自己的妻子岳父和舅兄全部殺了。
因為當年被朝廷和江湖追殺的無處容身,左家在湘西做大之後更是徹底將身上的人皮撕了下來,他們專門打劫過往商旅,謀殺進入湘西的江湖中人,甚至連路過的朝廷官員也敢殺,膽子不可謂不大。
至於另一位枯松先生,倒是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這人居住於蜀南的枯號山,自稱枯松居士。據聞這人武功奇高,沉默寡言性格喜怒無常。但因為他長期隱居枯號山並不在外走動,倒也沒什麼惡名聲。
謝梧微微點頭道:「原來是枯松先生和左家主,幸會。」
左公明冷哼一聲,顯然是不滿謝梧將枯松先生排在他的前面。但又似乎忌憚枯松先生的實力,並沒有多說什麼。
謝梧也不去理會他,而是看向黃建笑道:「黃舵主現在可以說了,約莫某來此,所為何事?」
黃建看著她,陰惻惻地道:「所為何事?自然是要你的命!」
謝梧卻面色平靜,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黃建眯眼打量著她,「你不怕?」
謝梧道:「黃舵主都不怕,我怕什麼?」
「什麼意思?」
謝梧悠悠道:「三天前我就讓人跟黃舵主說過了,我死了算你贏,殺不了我我殺你全家。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死了也會殺你全家。有黃舵主全家二十多口陪著上路,也不算寂寞。」
黃建冷聲道:「就憑你?」
謝梧低眉微笑,「黃舵主,你會打洞這三天我找不著你,但你可沒本事將你全家都藏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