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沈缺不是不懂事的毛頭小子,就算真讓他知道我們私吞了一些東西,他也不會說什麼的。更何況……野束未必會說。」
鍾朗挑眉,「公子覺得野束會死扛?」
謝梧搖頭道:「倒不一定是死扛,但招了對他有什麼好處?你別忘了,我們拿走的可不只是金票,還有野木寨勾結蜀王府和南詔的罪證。」他們拿走了那些東西,對野束來說也未必會壞事。
鍾朗道:「私鑄兵器,無論有沒有那些罪證,野束都難逃一死。」
「未必」謝梧淡淡道:「你別忘了他孃舅的身份,白家和南詔王室關係密切。如果南詔王室出手撈人,泰和帝現在未必願意和南詔撕破臉。」
鍾朗輕嘖了一聲,對泰和帝對外的軟弱有些不屑。南詔有異心也算得上是個路人皆知的事情了,但只要沒有明面上反了,泰和帝就可以假裝不知道,就連派人敲打都沒有。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門口,守在門外的錦衣衛綺緹見到謝梧立刻請她進去。
大廳裡沈缺端坐在主位上,鄧千戶和朱無妄分別坐在左右兩邊。見謝梧和鍾朗進來,朱無妄含笑朝她點頭致意。謝梧也面帶微笑朝眾人問了好,方才走到朱無妄旁邊坐了下來,鍾朗站在了謝梧身後。
沈缺道:「這些日子辛苦諸位了,此次能夠這麼快拿下野木寨,幾位都功不可沒,本官回京後定會陳奏陛下,予以嘉獎。」
鄧千戶自然是欣喜若狂,面上卻還要做出謙遜的模樣,再三說自己不過一些微末功勞云云。
謝梧心中卻暗道:陳奏陛下嘉獎就免了,別讓朝廷注意到九天會就是對她最大的嘉獎了。但話顯然不能這麼說,她也只能跟著謙遜幾句。
沈缺道:「此間事了,本官需要儘快返回蓉城與楊公公匯合,護送蜀王和此次所得的證據回京覆命。野木寨本屬建昌衛管轄,只是如今建昌衛……此處便有勞鄧千戶善後。本官回蓉城之後會請蜀中都指揮使盡快派人過來接手,至於後續建昌衛如何,便要等陛下聖裁了。」
這次建昌衛上到指揮使,下到百戶,幾乎是全軍覆沒。少數沒有參與的將領,結果恐怕也不會多好。建昌衛多半要被打散了重組,不過這些都得泰和帝做決定。沈缺只辦事,不會插手地方軍務。
鄧千戶連忙應是。
沈缺又看向朱無妄和謝梧,道:「本官明早便要啟程回蓉城,兩位如何打算?」
朱無妄道:「在下自然與沈指揮使一道。」說罷又看向謝梧,謝梧微微點頭,含笑道:「在下與兩位一路到敘州,便先不回蓉城了。這一趟出來的突然,直接從敘州回涪城吧。」
沈缺一向不愛囉嗦,幾句話說完了正事,便示意可以散了。
鄧千戶先一步起身告退,他身上還有軍務,比不得謝梧和朱無妄兩個閒人。
朱無妄看看沈缺,再看看謝梧,也含笑起身告退了。
花廳裡只剩下三人,謝梧看了鍾朗一眼,鍾朗也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沈缺對他這番舉動並不驚訝,望著謝梧道:「莫會首有什麼話要說?」謝梧道:「沈指揮使這番所得的證據,足夠定蜀王府的罪麼?」
沈缺眉梢微揚,看著謝梧並不回答。
謝梧無奈地摸摸鼻子,道:「這次在下可算是將蜀王府得罪透了,若是蜀王殿下全身而退,我九天會以後在蜀中如何立足?」
沈缺道:「蜀王……約莫是回不來了。但……」
謝梧看向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沈缺道:「蜀王府有一道鐵券丹書,所以……蜀王大概也死不了。」
「蜀王府呢?」謝梧問道。
對於蜀王府有鐵券丹書這種事情並沒有用太過驚詫,雖然先前確實沒聽說過,但當年第一二代蜀王平定西南,確實有大功於朝廷,皇帝會賜予鐵券丹書也不算意外。
沈缺道:「看朝中眾臣和陛下如何議罪,廢黜蜀王府爵位到讓世子降爵承襲爵位都有可能。蜀王府在西南影響力不弱,這些年名聲也不壞,陛下未必會趕盡殺絕。」
謝梧瞭然,那就是有可能只是將蜀王軟禁在京城,讓蜀王世子降等繼承爵位了。
蜀王府雖然私鑄兵器,但畢竟還沒真的造反。有鐵券丹書作保,泰和帝還是要給歷代蜀王一點面子的。
謝梧思索了片刻,從袖中取出幾封信遞給了沈缺。
沈缺接過來看了,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眉宇間隱隱有些怒氣。
這幾封是南詔奚城節度使寫給野日聱的信,但內容卻是關於蜀王府的。雖然沈缺早知道野日聱的底細,之前秦召也給了他線索,對蜀王府和南詔勾連早就心中有數,但當真看到證據臉色還是有些難看。
「莫會首儘管放心,無論陛下如何處置蜀王府,他們以後都不會對九天會造成威脅了。」沈缺沉聲道。
謝梧點頭,微笑道:「如此甚好。」
謝梧從花廳裡出來,回到自己暫住的地方,剛進門就看到房間裡多了兩個箱子,那箱子還十分眼熟。
鍾朗正蹲在地上,興致勃勃地檢視箱子裡的東西。
謝梧挑眉道:「這是?」
鍾朗道:「錦衣衛送來的,公子和朱會首一人兩箱,還有那位鄧千戶,聽說也得了兩箱。」不過鄧千戶那兩箱卻不是給他的,而是給會川衛的。
謝梧並不意外,朝廷官員在外面辦差,得到的財物一部分可以截留作己用,這幾乎是不成文的規矩了。
沈缺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自然也不是什麼兩袖清風的人物。便是他自己不看重錢財,身邊辦差的人也不可能不看重。
那二十多箱的財物,最後能帶回去十五箱給泰和帝就算是沈缺清廉了。
謝梧掃了一眼,一箱明珠一箱金磚,倒是十分樸實無華。
謝梧道:「明天我跟沈缺一道走,你留下善後。這兩箱東西,一箱你們拿去分了,另一箱等我們走了之後,你送去給鄧千戶。」
鍾朗道:「公子不是說想要這野木寨麼?」
謝梧道:「所以才讓你留下,這裡不清理完朝廷的人不會撤的。你私下跟鄧千戶談談,建昌衛恐怕要重組,對他來說是個機會。他此番立了功,設法活動活動,一個建昌衛副指揮使的位置,想來還是不難的。若是能夠拿下指揮使的位置,我們也可助他一臂之力。」
鍾朗瞬間明白過來,點頭道:「屬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