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日聱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外面的喊殺聲已經逼到洞口了。
他再顧不得許多,快步穿過密室外的走廊,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幾個屬下先是被眼前一箱箱珠寶晃花了眼,反應過來也連忙跟了上去。有貪心的跑過去想要拿一些金磚,被後面衝進來的朝廷兵馬撞了個正著。
野日聱熟練地找到另一側出口的機關,發現機關一切正常暗暗鬆了口氣。
他跑過來的途中落下了通道里的一扇門,將後面的人連同追兵一起擋在了後面。對此他並不感到愧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個時候自然是自己逃命最重要。
轟隆一聲悶響,幽暗沉默的通道里突然吹進來一陣冷風。牆壁上開啟了一個能容兩個人通過的洞,洞外面夜色幽暗隱約能看到天空的星辰。
野日聱連忙奔到洞口,他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發現沒有人方才長長地鬆了口氣。他探出洞口打量了一番,才將洞邊的繩索拋了出去,然後拉著繩索跳了下去。
「嗖!」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傳來,野日聱心中暗道不好。
他竭力想要避開朝自己激射而來的羽箭,然而身在半空本就不便改變身形,同時另一邊也有一道羽箭射了過來。
即便他用盡了全力,肩膀上傳來的劇烈疼痛和骨頭碎裂的聲音還是讓他瞬間臉色蒼白,抓著繩索的手無力地脫落了。
野日聱重重地摔了下去,落在地上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自己身上骨頭斷裂的聲音。
「鄧千戶,好箭法。」上方傳來年輕人含笑地稱讚聲,同時四周火光亮起照亮了夜晚。
野日聱躺在地上,隱約看到山崖上有個身影從視窗彈出來。
隨後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雕蟲小技,莫公子過譽了。沒想到這些賊人這般狡猾,竟然山崖上還藏有暗道,不知下面是什麼人?」
謝梧笑道:「我下去瞧瞧。」
纖細的身影順著索梯一路滑到地上,野日聱藉著暗淡的光線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個極年輕俊秀青年,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看著就像中原那些讀書人家的公子哥兒。
「你……」
謝梧打量著他,含笑點頭道:「野寨主,幸會,在下莫玉忱。」
「莫、莫玉忱……」身為野木寨寨主,他不似普通人孤陋寡聞,自然是聽過這個名字的,「你怎會……」
謝梧並沒有理會他,而是仰頭對上面的人道:「鄧千戶,是野日聱。勞駕再派兩個人上來,將他弄出去。」
上面的鄧千戶大喜,立刻指派了兩個身手利落的人下來。
兩個會川衛很快就落到了壓低,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人,道:「莫公子,這人……」
謝梧道:「摔下來的時候恐怕位置有些寸了,小心一些,先弄上去再說。」兩個會川衛看著野日聱身上的兩支羽箭,再看看他身下已經染紅了地面的血跡,一時也有些不敢動手。
鄧千戶只得又派了兩個人下來,眾人合力重新開啟了先前被堵住了的通往前山的出口,方才將人送了出去。
只是耽誤了將近一個時辰,野日聱還是在出去之前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死因是流血過多。
他摔下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地上一塊突起的石頭尖,後心破了一個大洞,原本也是活不長的。
謝梧走出與出口相連的房間,前山已經安靜下來了,剛出了門就看到從遠處走來的沈缺。沈缺身後跟著一群持刀披甲計程車兵,看身上的衣服和腰牌,這些人都是敘南衛。
「沈指揮使。」謝梧面帶笑容快步走了過去,道:「指揮使來得好快,野束可抓到了?」
沈缺點頭道:「此番辛苦莫會首了。」他一抬手,一個有些狼狽的青年被人押了過來,正是野木寨的少主野束。
野束看起來有些狼狽,唇邊還有溢位的血跡,臉色也十分難看,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他被人押著依然有些桀驁不馴的模樣,看向謝梧的眼神也是惡狠狠的。
謝梧這是頭一次見到野束,對這位野木寨的少主也沒什麼想法。她只看了一眼,就抬頭看向沈缺道:「野日聱死了。」
她身後,兩個會川衛將野日聱的屍體抬了出來。
「阿父!」野束看到野日聱的屍體,頓時目眥欲裂嘶聲叫道。
他奮力想要掙扎,卻被身後兩個人死死地按著動彈不得。
沈缺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野日聱,方才對兩個會川衛揮揮手,示意他們將人帶走。
此時還不到五更時分,夜色依然幽暗,天空月朗星稀。
前後山之間的高牆山門已經開啟,謝梧和沈缺並肩走向山門,才剛到近前就看到朱無妄已經帶著人等在那裡。
看到他們過來,朱無妄含笑道:「莫會首,此番野木寨能競全功,都仰賴莫會首運籌帷幄,朱某佩服。」彷彿已經完全忘記了前幾日那隱含威脅的邀請。
謝梧淡笑搖頭道:「朱會首謬讚了,此番全賴鄧王兩位千戶和會川衛的將士們出力,在下對軍事一竅不通哪裡敢居功?」
說罷她又笑道:「也要多虧沈指揮使和朱會首今晚及時趕到,不然咱們也只得困守後山,哪裡能對付得了野木寨幾千青壯?」
朱無妄意味深長地看了謝梧一眼,沈缺對兩人之間這些言語機鋒不感興趣,只是問道:「莫會首,野木寨鑄造兵器的工坊在後山?」
謝梧點頭道:「證據確鑿,前兩日鄧千戶已經派人控制住了兵器工坊和裡面的工匠,還有許多鑄造完成的兵器。只是人手不足,尚未登記造冊,這些還要辛苦沈指揮使了。」
沈缺點點頭,朝身後一揮手,一群錦衣衛越眾而出徑自往山門裡走去。
次日清晨,太陽昇起的時候,整個野木寨都已經在朝廷兵馬的控制之中了。
謝梧站在山崖邊往遠處眺望,山下一片寂靜,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炊煙和來來往往的男女老少,只有肅然而立的守衛和一隊隊巡邏計程車兵不時走過。
鍾朗從不遠處走來,低聲道:「公子,沈指揮使有請。」
謝梧聞言轉身,一邊往不遠處的房舍走去,一邊道:「這裡的事情差不多該結束了。」
鍾朗點點頭,壓低了聲音道:「那密室裡的東西被起出來了,剛剛送進寨子裡。公子,野束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