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借住的地方時,沈缺已經回來了。看到謝梧身邊少了一個人,他也沒有並沒有多問。
倒是朱無妄笑道:「沈大人回來了?可有什麼線索?」
此時已經是傍晚,太陽早已經落山,眼看著天色將要暗下來了。
沈缺道:「我拿到了去年清河礦場的出貨記錄,但不知道有沒有問題,想請兩位看看。」
謝梧和朱無妄對視了一眼,朱無妄有些驚訝,道:「沈大人去找譚名?他肯將賬冊交給你?」
沈缺瞥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是,我用別的法子拿出來的。」
謝梧和朱無妄也不問是什麼法子,兩人頗有幾分默契地轉身往吊腳樓上的房間走去。這會兒外面天色已經灰濛濛的,也看不太清楚賬冊上的字跡了。
回到房間裡點上了油燈,謝梧和朱無妄便各自拿了一本賬冊來翻看。兩人都是慣於看賬冊算賬的人,即便手裡沒有算盤,看起來速度也不慢。
沈缺也拿了一本來看,只是他在這方面顯然沒什麼天賦,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這一看就足足一個多時辰,謝梧抬起頭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將手中的賬冊往桌上一放,謝梧道:「沈大人拿回來的應該確實是清河礦場的賬冊。」
沈缺問道:「莫會首客看出什麼問題來?」
謝梧搖頭道:「沒有,賬冊做得十分完美。」
沈缺也不是未經世事的愣頭青,自然聽出了她這句話的意思。
旁邊朱無妄也抬起頭來,道:「確實,只看這些賬冊的話,恐怕就是請戶部的大人們親自來核算,也找不出什麼漏洞。出入數字,時間,畫押,印章,一應俱全,做賬的人是個高手。不過……」
朱無妄笑了笑,道:「六合會底下有些人,做賬的時候喜歡同時做兩本賬冊。一本用來應付上面,另一本才是真正的賬目。沈大人拿到的這些……恐怕只是明賬。」
謝梧饒有興致地問道:「蜀中礦場不少,兩位什麼證據都沒,怎麼就認定了清和礦場?」
朱無妄看向沈缺,似在徵求他的意見。
見沈缺沒有阻止的意思,他才道:「實不相瞞,前兩個月,六合會地下的人暗地裡買了一批兵器。莫會首應該知道,大慶雖然並不絕對禁止百姓佩戴持有兵器,但都必須要從朝廷經營的匠作鋪子裡購買,還需要登記,有的地方甚至需要保人。而像咱們這樣需要購買大批兵器的,規矩就更嚴苛了。不僅得提前提出申請說明用途,便是兵器壞了都需得將殘骸回收。但是這些人私底下買了一批沒有任何標記,也非出自官府匠作鋪子的兵器。」
謝梧有些驚訝,「六合會有人想造朱會首的反?」
朱無妄因為她的直爽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沈缺聽到她戳破朱無妄的身份也並不意外。
朱無妄選擇略過這個問題,繼續道:「這批兵器被我們查到之後就送到了軍器局,經過那裡面大人的對比,能確認用的是清和礦場的鐵礦。我們先去了負責清和礦場鐵礦的鍛造處,但那些兵器不是從他們手裡出來的,煉製出來的鐵質量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們的紀錄並無出入,所以一定有一部分礦石被運到了別的地方。」
謝梧道:「你們可以查查負責運輸的人。」
「查過。」沈缺道:「那些礦石沒有出南中。」
謝梧點點頭,嘆氣道:「那麼,兩位可知道……到底有多少礦石下落不明?」
朱無妄舉起手裡的賬冊道:「如果我們只能拿到這些賬冊的話,那麼一塊礦石都沒少。但若是如此,六合會查到的那批兵器是怎麼出來的?」
謝梧道:「所以,還是得搞定譚名。九天會有三個管事在清和礦場,過兩天便能見一見。但他們到底知道多少,我也說不好。另外……」
謝梧正色道:「沈指揮使,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朱無妄將下午謝梧遇到的事情快速地跟沈缺說了一遍,沈缺劍眉微蹙,沉吟片刻才問道:「莫會首可知此人是誰?」
謝梧搖頭道:「我未曾見過,不過此人絕不是蜀中本地人,他手裡那把刀……是一把上過戰場飲過血的腰刀,和錦衣衛的繡春刀有幾分相似,但那不是制式的刀,那應該是一把巧匠專門為他量身打造的戰刀,其鋒利不遜於沈大人的佩刀。」
沈缺的繡春刀雖然也是錦衣衛制式兵器,但刀與刀是不一樣的。沈缺這一把便是泰和帝特意命人打造的,比起普通錦衣衛的刀更加鋒利,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寶刀。
朱無妄詫異道:「莫會首的意思是,他是個軍士?」
謝梧道:「我是這麼想過的,但無法確定,也有可能他只是單純用那把刀殺過很多人?」
「……」你不覺得這樣說更可怕嗎?
「不是蜀中人,腰刀,上過戰場的年輕人。」沈缺沉聲道:「這樣的人,雖然不少卻也不會太多,更何況是會千里迢迢而來,與清和礦場扯上關係的人。多謝莫會首。」
謝梧搖搖頭,只是有些好奇地道:「兩位先前是懷疑蜀王府吧?」
「我現在依然懷疑蜀王府。」沈缺道:「這個神秘人不是蜀中人,不代表清和礦場以及私下鑄造售賣兵器的事與蜀王府無關。」
「那現如今該怎麼辦?」謝梧問道:「對方比我們來得早,如果清和礦場的幕後之人真的是蜀王,對方蜀王府的關係顯然不壞,說不定就是蜀王府的人。如今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對方手裡。」
「何不擒賊先擒王?」朱無妄道。
謝梧道:「如今那座宅子恐怕已經人去樓空了,他敢明目張膽地現身,是篤定了自己的身份不會被認出來麼?倒是礦場的那位……譚知事,不會被他們滅口吧?」
沈缺道:「我讓人盯著。」
朱無妄神色也有些凝重,「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帶了多少人來,最關鍵是……駐紮在這附近的建昌衛,到底是站哪頭的?」
謝梧悠悠道:「今天那座宅子就是孫愷的,朱會首覺得呢?」
朱無妄沉默。
夜深人靜,偌大的礦場已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之中。
只有偶爾路過的巡夜人手中的燈火,讓這一方黑暗的天地裡多了一點亮光。
礦場外面距離不遠的地方,坐落著一個有些簡陋的小院子,小院周圍還零星分佈著七八間木屋。
這裡是礦場的管事們暫住的地方,他們大多在鎮上還有房子,因此不用當值的時候一般都住在鎮上。這會兒這些木屋,倒是也一大半都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