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道:「有話直說。」
秦睦嘆了口氣道:「父王,沈缺是衝著咱們來的,這是八九不離十的事。若真讓他查出什麼……」
蜀王的臉色有些陰沉,他有些焦躁地摩挲著錦被,咬牙切齒了半晌才緩緩道:「若當真刀要落下來了,咱們也就只能先下手為強了。那些坐以待斃的藩王,如今連墳頭都不知道在哪兒了!」
「父王說的是。」秦睦點頭道:「只是兄長……」
蜀王輕哼一聲,沒好氣地道:「且不管他!他早就被皇家養廢了,這些年除了跟杜家那丫頭鬥氣,什麼有用的事情都幹不了!」
「是,孩兒明白了。」秦睦垂眸道。
秦睦從蜀王房裡出來,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抬手再來心腹問道:「客人呢?」
心腹恭敬稟道:「回二公子,那位公子說有些急事,要出門幾天,讓二公子不用管他。」
秦睦蹙眉,面上有些不悅,卻還是壓著脾氣問道:「他可還說了什麼?」
心腹道:「那位公子還說,要保蜀王府平安,需得注意都司府那位楊將軍。」
秦睦垂下眼眸,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二公子。」
清和礦場是蜀中七八年前剛開始開採的一處鐵礦,位於南中地區。這裡古稱越嶲,嶲州,曾屬益州。如今這裡歸蜀中都司府管轄,本地設建昌衛。
但這一帶自古就是各部族雜居,朝廷難以管制。縱然在大些的城裡也派遣了官員,卻是形同擺設。
這些部落貧窮而彪悍,千百年來都在反叛和歸附之間反覆橫跳。朝廷想要征討他們,不僅代價極高且收益極低,因此漸漸形成了慣例。這些部落名義上向大慶俯首稱臣,大慶在這裡派駐兵馬,除此之外朝廷既不摻和當地事務也不向這些地區徵稅。
這裡的人們對外面來的人,特別是朝廷的人普遍懷抱著戒備和敵意,沈缺說錦衣衛在南中行事不便並不是謙虛或託詞。
一行人策馬走了四五天,才終於進入了南中地區。
謝梧坐在馬背上,即便已經不是頭一回走這條路了,也依然覺得腰痠背疼。
這個時代即便是中原,也不是處處都有平坦官道的,更不用說是偏遠的南中了。沈缺又要避開蜀王府和蜀中官場的眼線,就更是隻能挑選人少的小路行走。
能跑馬,就能算是好路了,更多的路是連馬都騎不了,只能下地步行的。
沈缺和朱無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南中的道路之艱辛顯然也出乎他們的意料。
不過兩人都是習武之人,雖然被這山路折騰的不輕,面上卻沒什麼變化。
「莫會首,這還有多遠?」好不容易找到一次可以暫時歇息的地方,朱無妄坐在河邊看著手裡的地圖,臉上是難得的茫然。
謝梧正靠著一棵樹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睛道:「順利的話,還有五天路程。」
「五天?」朱無妄有些詫異,不遠處的沈缺和幾個錦衣衛綺緹也忍不住回頭看了過來。
不是他們多疑,實在是從地圖上看,應該沒這麼遠的路程啊。
「朱先生沒聽說過嗎?望山跑死馬。」唐棠拎著一串魚從走了回來,有些幸災樂禍地道:若是走官道,自然用不了這麼久。但咱們天天在山裡鑽來鑽去,五天能到都是不錯了。如今這季節,要是來一場暴雨……」
朱無妄嘆了口氣,看向沈缺道:「沈大人,你確定你留在蓉城的人能拖得住那些人麼?」
沈缺並不答話,朱無妄顯然也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站起身來走到謝梧跟前不遠處。
謝梧正看著唐棠在小溪邊清理魚,察覺到朱無妄的目光,側首看過去淡笑道:「朱先生,有什麼指教?」
朱無妄道:「指教不敢當,只是有些好奇……莫會首如今年輕,便一手建立了九天會,著實是讓人佩服。」
謝梧不以為然,笑道:「這有什麼?旁的不說,沈大人也不過比我年長一兩歲,已經是三品大員。遠一些的,據聞清河崔家的長公子十五六歲就高中狀元,還有那位……六合會的會首,據說也是二十出頭就接掌六合會。」
「說起來,六合會的那位朱會首,倒是跟朱先生同姓呢。」
對上謝梧含笑的眼眸,朱無妄道:「確實是巧了,或許幾百年前是一家呢。」
謝梧笑了笑,並沒有對這個問題追根究底,而是站起身來朝唐棠走去。
唐棠正蹲在溪邊熟練的颳著魚鱗,身為唐家小小姐,她雖然也是嬌生慣養的。但身為一個才十多歲就敢獨自往雅州甚至西夷跑的姑娘,對這些活兒她也是駕輕就熟的。
謝梧在她旁邊蹲下,伸手要去幫忙卻被她拒絕了,「玉忱哥哥你別動,我馬上就好啦。」
謝梧道:「真的不用幫忙?」
唐棠道:「就這幾條魚,哪裡需要那麼麻煩,別弄髒了你的手……」她一邊說著,一邊興高采烈地向謝梧展示自己處理魚的速度。正說的高興,她眸光突然一閃,將手中的魚拋了出去。
「小心!」
嗖!
一支羽箭從對面的山林中射來,正好射在了唐棠丟擲去的魚上,瞬間將一條七八寸長的魚兒射穿。
在唐棠將魚丟擲去的同時,謝梧就從地上一躍而起,閃到了不遠處的樹後。
唐棠袖中射出一支袖箭,只聽噗通一聲,一個人從對面山坡上滾了下來。
下一刻,二十來個黑衣蒙面的人出現在山林裡,朝著這邊衝了過來。同時,小溪的上下游,也有人圍了過來。
謝梧輕嘆了一聲,道:「沈大人,看來您的保密措施並不如你所說的那麼好啊。」
沈缺身邊一個年輕人忍不住道:「莫會首怎麼知道是我們錦衣衛出了問題?」
唐棠已經飛身掠上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一邊朝逼近的黑衣人射暗器,一邊道:「因為我們想殺你們的話,用不著這麼麻煩啊,下毒就好啦。」
沈缺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將腦袋一縮,消失在了大樹上。
原本寧靜的山林間突然變得喧鬧起來,他們這一行都是習武之人,突然遇到刺客倒也沒有人慌了手腳。
這些人顯然目標明確,大多數人都是衝著沈缺和幾個錦衣衛去的,分給謝梧和朱無妄幾人的不過區區數人。
謝梧拿著一把輕薄的短刀,片刻間便劃破了一個黑衣人的喉嚨。不等她喘口氣,身後冷風襲來。謝梧連忙側身讓過,提刀向上削去。這人武功也不差,抬手避開了她這一刀,另一隻手一拳打向謝梧腰側。
謝梧勾住身側的樹,腳下一轉整個人已經到了樹後。等她再一刀刺出的時候,剛剛衝到跟前的人眉心多了一支細小的短箭。
那人睜大了眼睛定定地望著謝梧,謝梧乾脆利落地割斷了他的喉嚨。
他眉心滑落一抹黑血,與脖子上的鮮紅的血線截然不同。
謝梧回頭,她身後不遠處唐棠一隻手掛在樹枝上,正笑嘻嘻地朝她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