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廝殺過後,原本安靜清幽的溪邊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所幸他們這一行人實力都十分不弱,除了兩個錦衣衛綺緹受了輕傷,其他人都完好無損。
只是這片地方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腥,顯然不再適合繼續停留下來。而且這種深山老林之中,這樣濃郁的血腥味極其容易引來野獸。
眾人只得匆匆熄滅了篝火,收拾好東西重新上路。
牽著馬行走在山林中,一邊往前走謝梧一邊吃著粗糙得有些難以下嚥的乾糧。看看走走在前面的人,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走在她身後的朱無妄聞言笑道:「莫會首心情不好?」
謝梧翻了個白眼,「朱先生難道心情很好麼?」
「是我們連累了莫會首。」朱無妄語帶歉疚地道。
唐棠回頭瞪了他一眼,道:「不怪你們怪誰?原本我們好好的在蓉城享受大屋高床錦衣美食,又不賺錢誰想來這種鬼地方啊。」
朱無妄摸摸鼻子沒法接話。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確實就是這樣。
若不是因為沈缺是錦衣衛指揮使,那必定得是生死之交才夠請動九天會首親自走這一趟了。
謝梧喝了口水,將水囊掛回馬背上,才開口問道:「我絕對能保證訊息不是從九天會洩露的,所以兩位……這些刺客到底是從何而來,兩位心裡可有數了?」
山林裡瞬間沉寂了下來,眾人只是安靜地往前走著。
好半晌,才聽到走在前面的人沉聲道:「或許從一開始,就還有我們沒發現的另一方人馬。」
謝梧挑了挑眉,這個答案像是說了又像是沒說。但謝梧略微有些明白沈缺的意思,問題恐怕還是出在錦衣衛。
跟著沈缺來蜀中的錦衣衛或許沒問題,但那些常年駐紮在蜀中的錦衣衛,沈缺就未必能保證了。
只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好說罷了。
謝梧也識趣地不再多問了,反正她也只是負責當嚮導,至於任務能不能完成,跟她可沒有關係。
經過了幾天的跋山涉水,幾人終於到達了距離清和礦場不遠的地方。
這一路上倒是沒有再遇到刺客,就南中這惡劣的環境,那些刺殺主子這會兒也未必知道他派去的人如何了。
清和礦場附近有一座小鎮,鎮上只有一條街,總共也不到一百戶人家。這裡原本是沒有這個小鎮的,只是幾年前朝廷在這裡開礦之後,才形成了一個小鎮。
鎮上住著一些做小買賣的外地人,還有這附近駐紮著建昌衛的一個百戶所,其中一些人的家眷也住在這裡,最後就是少數的南中本地人。
謝梧並沒有帶著眾人直接去鎮上,而是去了小鎮周圍的百姓家裡落腳。
沈缺吩咐了屬下一些事情,便將他們遣散,謝梧也吩咐了跟隨自己的兩個侍衛去辦事。
最後跟著謝梧一起去借宿的便只有沈缺和一個屬下,朱無妄主僕兩人,以及謝梧唐棠一共六個人,倒是比浩浩蕩蕩十幾個人的隊伍看上去低調了許多。
他們借宿的主人家是一個六七十歲身形佝僂的老者,他身形不高,膚色黝黑,因為佝僂下身形看上去幾乎有些瘦骨嶙峋的弱小。
家裡除了他,還有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人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謝梧用本地話和老者說了幾句,老者看了看他們一行人,很快便同意了他們的借宿,代價是謝梧從馬背上拿下來的一袋鹽一包糖和一個銀錠子。
老者朝那婦人吩咐了兩句,婦人才帶著少年過來,引他們去安置。因為語言不通,一路上只有謝梧和那婦人交談。婦人顯然對外來者十分警惕,只是偶爾答上幾句。
跟在她身邊的少年,更是一路上都用戒備警惕的目光盯著他們。
這樣的人家自然也沒有什麼好地方供客人居住,幾間竹子和木頭搭建的吊腳樓,看上去十分簡陋樸素。
站在吊腳樓外,謝梧回頭對眾人道:「她說家裡只能騰出三間空房給我們,讓我們擠一擠。如果不願意擠的話,離她們這最近的人家在三里外,她可以去跟人家說,借兩間空房。或者去二十里外的鎮上,鎮上有一家客棧。」
沈缺表示沒有意見,朱無妄也含笑點頭道:「自然是客隨主便。」
謝梧正要說怎麼分房間,唐棠撲到她身上道:「我要和玉忱哥哥住一間!」
聞言,對面四個人齊齊看向兩人。那對母子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跟著看了過來。
朱無妄朝兩人露出個意味深長地笑意,道:「我跟阿正住一間。」阿正是他的護衛。
謝梧伸手摸摸唐棠的腦袋,看向沈缺道:「那兩位住一間?」
沈缺自然沒有意見,於是謝梧轉身跟那婦人說了他們的安排。婦人並沒有露出詫異之色,只是點點頭引著他們往樓上走去。
等眾人在房間裡收拾好,又吃過了主人家準備的簡單的晚膳,天就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在這樣的地方,無論是蠟燭還是燈油都是很貴的,因此人們晚飯吃的很早,吃完飯後天黑便睡覺了,絕不會有人晚上還在外面到處晃悠的。
沈缺的房間裡,三人都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兩個護衛在門外守著,唐棠不知道跑哪兒去。
房間裡沒有凳子,只有一張小小的矮木桌。此時桌上放著一張地圖,謝梧指著地圖道:「清河礦場距離距離我們這兒只有十多里。這附近駐紮著建昌衛的一個百戶所,另外大約五六十里外還有兩個百戶所,總兵力大約就是三百多人左右。還要更多的兵馬的話,就需要去上百里外調動了。」
朱無妄笑道:「莫會首,我們只是來查案,不是來打劫礦場的。」
「是麼?」謝梧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只是繼續道:「礦場都是歸蜀中鹽鐵轉運使管的,但是兩位也知道南中這地方的環境,而且蜀中也不是隻有這一個礦場。所以鹽鐵轉運使一般都待在蓉城,礦場只有派駐的知事,甚至普通吏員。清河礦場駐守的人叫譚名,從八品知事,他在這裡已經待了三年了。」
沈缺若有所思,道:「所以,清和礦場真正的賬目,就在他的手裡?」
謝梧道:「理論上應該是這樣,畢竟他管著整個礦場,到底開採了多少又運出了多少,只有他是最清楚的。」
「莫會首跟此人打過交道?」
謝梧失笑搖頭道:「我怎麼會跟這種人打交道?實不相瞞,我也是頭一次來清河礦場。沈指揮使若是需要和當地的百姓打交道,我可以幫忙協調。甚至建昌衛和礦場內部的訊息,我也可以派人去打聽,但關於這個譚名和他手裡的賬冊有沒有什麼貓膩,目前我確實不比沈指揮使知道的多。」
沈缺微微點頭道:「多謝,在下想見一見礦場內部的人,最好是個管事的。」
謝梧思索了片刻,道:「沒問題,想來明天就會有訊息。」
「多謝。」沈缺道:「我有些事情要親自去辦,明天兩位自便。朱先生……」朱無妄點頭笑道:「我明白,我明天去鎮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