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笑了笑,啪嗒一聲將棋子落定,笑道:「承讓。」
康源仔細看了看期盼,輕嘆了口氣道:「後生可畏,這幾天讓你手下的人小心一些,昨晚你也看見了,錦衣衛指揮使沈缺和司禮監秉筆楊清虛親自到蜀中,恐怕不是小事。」
謝梧聞言有些好奇地道:「陛下怎麼會突然召蜀王入京?我聽聞……前段時間京城可是出了不少事兒,陛下莫不是對蜀王府也……」
「不好說。」康源搖頭道:「京城的事我所知不多,但一個召蜀王覲見的旨意,需要錦衣衛指揮使親自前來,恐怕不簡單。」
兩人正說話,康府的管事匆匆從外面進來稟告,「啟稟大人,錦衣衛指揮使沈大人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康源似有些無奈地道,但話語中卻沒有多少對錦衣衛的厭惡。
他抬頭對管事道:「請沈指揮使大堂用茶。」
管事領命去了,謝梧也站起身來笑道:「既然康大人有貴客,在下便先告辭了。」康源也跟著站起身來道:「聽說你們跟六合會在夔州起了些衝突?夔州知府與我師出同門,也有幾分交情,可需要我給他去一封信?」
謝梧搖頭道:「康大人的人情貴重,還是省著些用吧。些許小事,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
康源也不在意,只是道:「六合會這幾年很有些不成體統,若是在蓉城,我斷不能容他。」
謝梧與康源告別出來,走到康府待客的大堂外正好遇到了迎面而來的沈缺。沈缺今天穿著常服連刀都沒帶,身邊只跟了一個人。
兩人相向而行,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擦肩而過了。
等到出了二門,跟在謝梧身邊的唐棠才長出了口氣。
謝梧側首看她,唐棠小聲道:「這就是錦衣衛指揮使啊,真好看,就是看起來有點嚇人。」
謝梧有些樂了,挑眉道:「還有人能嚇到唐棠姑娘?」
唐棠輕嘆了口氣道:「你不懂,這種人……一看就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型別。玉忱哥哥你說得對,惹不起啊。」說話間兩人已經出了康府大門,與送她們出來的管事道別,兩人上了停在街邊的馬車,唐棠才繼續道:「這個沈缺看起來身體不太好,是受傷了還是得病了?玉忱哥哥你在京城有沒有跟他來往過?有聽說過他的什麼傳聞嗎?」
謝梧看著眼前喋喋不休的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不是她武功高,暗器毒藥都用得好,辦事也算靠譜,真想把她有多遠踹多遠。
謝梧入了蓉城,要拜訪的自然不只是康源一人。等從一位極重要的合作伙伴家中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馬車走在回莫府的路上,再次被人攔住了去路。
「公子,前面有人攔路。」前面趕車的車伕將馬車停了下來,低聲回稟道。
聞言不等謝梧反應,唐棠先炸了。
「這蓉城現在是怎麼回事?都時新起當街攔人馬車了?這還是青天白日……」她上前一把掀開竹簾,看到外面的人不由愣住了。
謝梧眉梢微揚,也有些詫異。
「沈指揮使?」謝梧道:「不知有何指教?」
沈缺並不意外謝梧認得他,語氣平靜地道:「有些事情想請莫會首相助。」
「莫某不過一介商賈,不知有什麼能幫得上沈指揮使的?」謝梧問道。
沈缺並沒有立刻搭話,謝梧會意笑道:「沈指揮使若是不嫌棄,不如上車一唔?或者……指揮使選一個地方也可。」
沈缺顯然並不嫌棄,沉默地走了過來。
謝梧朝唐棠使了個眼色,唐棠有些不高興卻還是嘟嘟噥噥地下了車。
同樣是兩個人,唐棠坐在車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換成了沈缺整個馬車裡似乎都有些擁擠了起來。
馬車重新向前移動,車廂裡謝梧拿出個乾淨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放在沈缺跟前。
沈缺並沒有去動那茶水,謝梧也不在意,徑自喝了一口茶問道:「不知沈指揮使有何指教?」
沈缺道:「在下聽聞,九天會掌握著蜀中諸多礦產生意?」
謝梧連忙放下茶杯,「沈大人說笑了,大慶鹽鐵俱出自官營,九天會手下雖然有些銅鐵打造的小本買賣,但銅鐵礦石一應俱是從官商手中購得,有官府的文書許可的。礦產生意這個……實在是不敢當。」
沈缺並不在意,淡淡道:「據我所知,蜀中多處礦場和鹽場,都是九天會負責開採的。」
謝梧笑容微僵,道:「為朝廷效力罷了。大人也知道,九天會是個商會並非莫某一家的生意,底下確實有不少賣苦力為生的兄弟,與六合會的漕運別無二致。這些人不過是靠為朝廷效力混幾口飯吃,開採出來的鹽鐵都是有數的,需得全數上交朝廷。有時候數量不夠,還要吃掛落。若有誰膽敢私自買賣,別說是官府便是莫某也容不下。」
沈缺端起桌上的茶杯,垂眸道:「我並非想以此事問罪莫會首。」
「那不知沈大人是什麼意思?」謝梧看著沈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沈缺道:「我要蜀中各地鐵礦石和鐵器作坊的詳細情況。」
謝梧沉默了半晌,嘆氣道:「沈指揮使這是為難莫某了,這種東西大人應該去找蜀中的鹽鐵轉運使或者錦衣衛在蜀中的人才是。」
沈缺將茶杯放下,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淡淡道:「莫會首過謙了,若非不得已,沈某也不敢勞煩九天會。」
謝梧思索著沈缺這句話,不得已?什麼不得已?是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搞不定區區一個蜀中轉運使?還是說蜀中的錦衣衛不可信?
車廂裡一時寂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謝梧方才緩緩道:「沈大人是為陛下辦差,身為大慶子民若是推諉是為不忠。但沈大人所言……過於寬泛,九天會實在是能力有限。不知大人到底想要查什麼?莫某或許能夠效力。」
沈缺道:「莫會首與蜀王府二公子交情不錯?」
謝梧莞爾一笑道:「昨天剛認識,二公子說想召我當蜀王府的女婿,不過因為昨晚的旨意,這事兒暫時恐怕要暫時擱置了。」
沈缺瞭然地打量著她,「會首不想做王府儀賓?」
謝梧嘆了口氣道:「莫某是個商人,齊大非偶實在是高攀不起。」
沈缺點點頭,道:「好,錦衣衛收到訊息,蜀中有人暗中私鑄兵器意圖謀反。現在,莫會首知道該怎麼做了?」
謝梧沉默了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明白了,多謝沈大人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