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無人搭話,她這話聽上去更像是自欺欺人。
旁邊六月聞言卻抬起頭來,睜著水汪汪地大眼睛道:「對!這都燒得黑糊糊的,怎麼能確定是小姐?這一定是假的!公爺,小姐一定是被人抓走了!我們要趕快去救她!」
謝胤看了她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向那男子。
那男子搖搖頭,低聲道:「縣主應該是被人捆綁住雙手,被刺穿心臟而死,並沒有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秋溟跟著小姐一起出去!他人呢?」九月突然道。
男子沉默了片刻,道:「另一個疑似縣主護衛的男子。就死在距離縣主幾步遠的地方,他生前曾經多處重傷,致命傷在喉嚨。」
九月沉默了下來,房間裡只有六月的抽噎之聲。
謝胤沉聲道:「可還有什麼線索?阿梧好好的,為什麼要去永和巷?」這話不僅是問那男子,也是在問六月和九月。
那男子道:「指揮使在現場找到一張被燒了一半的紙條,不過指揮使現在不在衙門,具體情況在下也不得而知。聽指揮使的意思,崇寧縣主似乎是被人引過去的。」
九月黯然道:「昨晚……有人將一張紙條送到淨月軒守門的小丫頭手裡,小姐看完了之後就說,今天要出門一趟。」
六月抬起頭來,一邊抽泣一邊道:「我看過那張紙條,那上面寫的是:欲知……當、當年卞氏敗亡真相,明日午時末……城西永和巷一、一唔。」
那男子眉頭微挑,他其實也看過那張紙條,但紙條只剩下了半截,寫的是:時末城西永和巷一唔。
謝胤沉聲道:「多謝,既然沈指揮使不在,老夫明日再來。不知今晚,是否可以將小女帶回去?」
「恐怕還要勞煩國公稍等,此事在下做不得主。」
「罷了。」謝胤擺擺手,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幾人看著他的背影,都覺得他看上去像是蒼老了許多。
清晨,謝梧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開啟門,站在門外的卻是秋溟,「小姐,封大公子不見了。」
「什麼?」謝梧一愣,秋溟道:「方才手下人去給封大公子送藥,發現他房間裡空無一人,在別院裡找了一圈兒,也沒有找到,只在房間裡發現了這個。」
秋溟將一封信遞給謝梧,謝梧接了過來蹙眉道:「封三小姐還在這裡,他不會棄她不顧的。」
拆開了信封,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他有些事情需要回京城去確認,請她代為照顧封漱玉一段時間。如果他三日後沒有出城,就請她將封漱玉送去南方,他在那裡已經準備好了安頓封漱玉的地方,到了光州會有人接應。
謝梧望著手中的信箋輕嘆了口氣,道:「他想要去查封家滿門被抄家的真相。」
秋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他們已經知道封家被抄家的真相了。只是小姐還沒來得及告訴封大公子,沒想到封大公子竟然絲毫也不肯等,自己又返回京城去了。要知道,他身上還有重傷啊。
謝梧輕聲道:「罷了,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親自去查的也難以置信,我們手裡本也沒什麼證據,這一關……早晚都是要過的。」
先前封鏡玉並不知道封家為何落得如此地步,總還有一股氣在支撐著他。
如今這樣的結果,他能夠接受嗎?
既然被吵醒了,謝梧也不打算再睡了。
回房洗漱後完,她走出房間的時候秋溟已然還在門口等候著。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面走去,一邊走謝梧一邊道:「用過早膳後,讓冬凜立刻帶著封三姑娘一起啟程,去黃縣等我們。」
秋溟應了聲,道:「小姐打算在這裡等封大公子?」
謝梧搖頭道:「不,我們先往雲溪鎮去,這裡離京城還是太近了。」
「是。」
不知是本性如此,還是在詔獄中這半年的經歷,封漱玉是個很聽話的姑娘。雖然聽說兄長孤身返回京城,她眼中的擔憂害怕已經快要溢位來了,卻還是在謝梧讓她跟冬凜走的時候,聽話地點頭應了。
原本還以為需要花費點功夫說服她的謝梧,見狀也暗暗鬆了口氣。
「姐姐。」她望著謝梧,眼中滿是期盼,「大哥會平安回來的是不是?」
謝梧輕輕點了點頭,她眼中的淚水滾了下來。但很快就被她抬手擦了,她低聲喃喃道:「我不能給大哥添麻煩,我是個累贅,我以後會好好學本事的。如果、如果……大哥……我還要替大哥,替我們封家討一個公道。」
謝梧輕嘆了口氣,柔聲道:「會的,你會做到的,我相信你。」
旁邊神色冷漠的冬凜看著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暖意,只是她說出來的話卻依然冷冰冰的,「知道自己是累贅是好事,現在你最要緊的事情就是讓自己活下來。」
封漱玉點點頭,小聲道:「我知道,我不會一直都這樣的。」
冬凜瞥了她一眼,側首對謝梧道:「我們先走了?」
「你的能耐我放心,一路小心。」謝梧叮囑道,冬凜揮揮手拉著封漱玉走了出去。謝梧看看空蕩蕩地大廳,再看看站在門口的秋溟,道:「走吧,我們也該走了,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是,小姐。」
一刻鐘後,昨天才悄然住進了幾個人別院又悄悄恢復了寧靜。不僅如此,一個時辰後,就連昨天這裡有人入駐過的痕跡也消失無蹤了。
這依然是一座主人鮮少會來,只有幾個僕從負責打掃看守的,京城郊外眾多不起眼的別院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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