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幾十裡處,一隊士兵風馳電掣地從路上賓士而過。馬蹄帶起的灰塵,撲了路邊的行人一身一臉。
奔出十幾丈遠,領頭的人突然勒住了韁繩,重新調轉馬頭朝來路而去。跟在他身後的屬下自然也只得跟著一併勒住韁繩,調轉馬頭跟在上司身後。
領頭之人腰間掛著一塊牌子,上面鐫刻著府軍左衛小旗張富字樣。
他策馬停到正在路邊緩緩前行的馬車前,趕車的是一個二十出頭膚色略深的年輕人。年輕人見他策馬過來,連忙停了下來,恭敬地道:不知軍爺有什麼吩咐?」
張富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道:「什麼人?去哪兒的?馬車裡坐的是誰?」年輕人道:「回官員,我家公子是今年入京趕考的舉子,因先前遇到些意外沒能……那個趕上考試,如今正要回家呢。」
「路引呢?」
馬車的簾子被人從裡面掀開,從裡面探出一個看起來滿臉病容的清瘦少年。那少年輕咳了兩聲,將兩張帖子遞了過來,道:「請軍爺過目。」
那小旗接過來看了幾眼,皺眉道:「你是江西人?」
「正是,在下是江西撫州人。」
「說句江西話聽聽?」
少年果真用江西話將方才的話說了一遍,張富這才將路引還給了兩人。其實他只是略微識得幾個字,就連那路引上的字也看不全,更不知道江西話是什麼樣的。但面上卻絲毫不懂聲色,只是點點頭有些同情地道:「行了,你還年輕,至少還有一條命在,三年後再來吧。」今年的會試,江西可是倒了大黴了,他只當這少年也是其中之一。
「多謝軍爺。」少年收回了路引謝過張富,看著他重新調轉馬頭,這才輕輕放下了馬車簾子。
「走吧。」
「是。」馬車很快重新向前駛去,卻遠不及騎兵的速度,不過片刻間就只能看到前方的煙塵了。
「看來京衛已經開始向周邊搜查了。」馬車裡傳來女子清冷的聲音。
趕車的年輕人點頭道:「是,這一路走來,我們已經遇到三撥朝廷的兵馬了。」
「希望宮裡那位不要讓我失望。」
慈寧宮中,周太后冷眼看著一大早突然過來,對自己一陣陰陽怪氣後拂袖而去的泰和帝的背影。
直到泰和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宮門外,太后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才塌了下來。她有些疲憊地歪向旁邊的引枕,長長地出了口氣,被衣袖遮掩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牧兒……牧兒真的出去了。
但願,一切順利。
周家眼看著是救不回來了,只要牧兒能夠順利離開京城,她留在外面的人自然會接應他,等他找到了大哥,一切都還有可能。
太后知道泰和帝派了秦灝去青州,但她並不擔心,她不相信自己的兄長會對付不了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只要兄長和牧兒能夠平安到達楚州,周家今天付出的一切,總有一天能夠討回來。
同時,謝梧也讓太后有些驚訝。
她要挾謝梧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真的指望謝梧能夠辦到,謝胤那個老滑頭並不是那麼好說服的,只怕還要和她討價還價。她卻沒想到,謝梧竟然真的將牧兒救出去了。
想到泰和帝方才的無能狂怒,太后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
但是她畢竟被半軟禁在了慈寧宮許久,訊息並不那麼靈通。
所以她也不知道,謝家大小姐……已經死了。
一個宮女端著茶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旁邊的桌上。太后此時哪裡有心情喝茶,冷冷道:「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