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端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取出一個小瓶子,如丟髒東西一般丟給旁邊的小太監,俯身在泰和帝耳邊低語了兩句。
泰和帝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只是在趙端開口的同時,黃澤和易安祿就低下了頭,彷彿地上突然生出了花兒來。
他們沒有抬頭看上面,自然也看不到泰和帝的臉色。
易安祿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對上泰和帝蘊含著殺氣的眼神,終於撐不住跌倒在地上。
趙端又從裡面拿出了兩封信,檢查了確定沒什麼問題,才恭敬地放到泰和帝跟前自己退到了一邊。
泰和帝看過了信,半晌才抬起頭來。
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怒色,但大殿裡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迸發的殺意。
易安祿顫抖著道:「陛下,老奴冤枉……老奴冤枉,求陛下明察!」
泰和帝道:「這麼說,這些東西都不是你的,有人提前幾年藏在裡面陷害你?」
易安祿訥訥說不出話來,他此時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冤枉嗎?不冤枉,這些事情大多都是真的。
他不冤枉嗎?也冤枉,因為眼前的這些證據多半都是假的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害他!
易安祿能混到這個地步,即便這些年膨脹了,卻也不是傻子。
他從來不會留下會危害到自己的密信,與永臨侯府來往更不會留下任何跟肅王府有關的隻言片語。
他很清楚皇帝的底線在哪裡。
私娶永臨侯的女兒,暗中關照永臨侯府,給永臨侯府一些方便,這些都在皇帝能容忍的範圍內。
但如果跟藩王扯上關係,那就完全越過了皇帝的底線了。
「肅王登基後,加封你為國公?」泰和帝嗤笑道:「看來當真是朕這些年薄待你了啊。」
易安祿直接四肢發軟,無力地趴在了地上。
「老奴、老奴冤枉……」
「韓昭,查查這兩封信的來歷。」泰和帝冷聲道。
韓昭沉著臉,恭敬地應了聲是。
泰和帝站起身來,瞥了易安祿一眼,轉身往殿內走去,「打入詔獄,著錦衣衛審吧。」
沈缺躬身應是。
按理說易安祿這樣的人應該是由東廠審理的,但泰和帝既然特意提了錦衣衛,便是暗示夏璟臣避嫌了。
顯然泰和帝即便此時惱怒異常,也還記得易安祿和夏璟臣關係惡劣,並不打算讓易安祿落到夏璟臣手裡。
夏璟臣也不在意,神色平淡無波,與其他人一般躬身恭送泰和帝離開。
「你們、你們……」易安祿臉色慘白,指著眾人的手指哆嗦不停,他咬牙道:「是你們……你們誰陷害我?!夏璟臣!是不是你?!」
殿中幾人神色漠然,顯然對他都沒有絲毫同情之感。
黃澤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你落到如今的地步,也是我管教不力。去了詔獄好好想想,你當初對陛下也是有功的,只要誠心悔過,想來陛下也會法外開恩的。」
易安祿哪裡聽得進去?他們比誰都清楚,他們這位陛下實際上比誰都記仇,怎麼可能因為他誠心悔過就法外開恩?
「我是被冤枉的!」易安祿咬牙道。
黃澤搖搖頭,轉身往外走去。
夏璟臣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望著易安祿。
易安祿神色已經有些癲狂,他撲到夏璟臣面前,扯著他的衣襬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陷害我?!夏璟臣,你不得好死!」
夏璟臣神色淡漠,低垂眼眸望著易安祿,「本官不日即將啟程前往北境,或許當真不得好死,可惜易公公未必看得到那一天。」
說罷夏璟臣轉身走了出去,易安祿瞪著他的背影目眥欲裂,「夏、璟、臣!」
後殿裡,泰和帝臉色依然陰鬱冷森。
韓昭和趙端安靜地侍立在一邊,聽著剛剛進來的小太監將方才易安祿和夏璟臣對話稟告給泰和帝。
泰和帝挑眉道:「夏璟臣當真這麼說?」
小太監道:「不敢欺瞞陛下,一字不差。」
泰和帝輕哼一聲,淡淡道:「易安祿和夏璟臣關係一向不好,他會有此懷疑也不足為奇。你們怎麼看?」
韓昭沉默了片刻道:「臣駑鈍,陛下自有決斷。」
趙端遲疑了片刻道:「易安祿這兩年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便是一死也不算冤枉。只是勾結肅王之事事關重大,恐怕還需仔細查證。若他當真如此忘恩負義,那便是該千刀萬剮了。」
泰和帝垂眸思索了片刻,道:「讓人盯著肅王府,秦嘯不是受了傷嗎?那最近就別出門了。」
「是,陛下。」韓昭恭敬應道。
泰和帝嘆了口氣,揮揮手道:「都下去吧,朕想自己待一會兒。」
趙端和韓昭恭敬地行了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泰和帝獨自一人坐在軟榻上,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不知想起了什麼,神色漸漸扭曲猙獰起來。
殿中一片寂靜,彷彿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瓷器碎裂的聲音打破了殿中的寧靜。
泰和帝低沉陰冷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彷彿帶著刻骨的怨恨,「秦、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