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奚閉了閉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才道:「我先去舅舅家看看吧。」
「你這……」謝璁有些不放心,皺眉道。
謝奚道:「無妨,我在車上歇一會兒就是了。」
謝璁無奈,只得和謝夷一道扶著他上了馬車。上馬車的時候,謝奚腳下一軟還險些跌倒。
他這模樣倒並沒有引起周圍的人側目,在皇宮之中天子跟前參加殿試,能順利撐下來就已經讓人欽佩了。
並不是只有那九天的會試折磨人,讓許多身體不好的學子半路折戟沉沙。在殿試上因為緊張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失態,而功虧一簣的也並不罕見。
一行人匆匆趕到城東的樊家,才剛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哀嚎痛哭聲。謝夷抖了抖,忍不住朝謝璁看了過去。謝璁安撫地拍了拍他還有些單薄的肩膀,對謝奚低聲道:「這樊公子的傷,恐怕是不大好了。」
謝奚一言不發,跟著樊家的下人踏入後院,就看到一個穿著淺色衣衫的年輕婦人正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旁邊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人,拽著樊氏一邊痛哭一邊搖晃著,口中盡是粗俗的謾罵。
樊氏紅著眼睛神情麻木,就連頭髮都有些凌亂,顯然是已經被撕扯了不少時候。
「你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憑什麼報到我的宇兒身上?!你說啊!」
「你為什麼要摔了那藥!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害人精,謝家那個小賤人真是瞎了眼,為什麼不報到你兒子身上!」
「你還我兒的手!」
見樊氏被搖晃地快要栽倒了,謝奚連忙上前幾步推開那婦人,將樊氏拉到自己身邊來。
只是他忘了自己左手有傷,這一用力纏著白布的手腕瞬間染上了一點紅,他也悶哼一聲收回了手。
「奚兒!」樊氏回過神來,連忙上前關切地檢視謝奚的傷。
「娘,舅母。」謝奚恭敬地喚道,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年輕婦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叫了聲表嫂。
那婦人從地上跳起來,指著謝奚和樊氏就破口大罵。
罵樊氏惹禍連累了自己的丈夫,罵謝奚用完了藥害自己丈夫藥被斷腕,罵謝奚這會兒來是為了幸災樂禍看熱鬧。大多數都是信口胡說,她顯然是氣昏了頭,自然是口不擇言。
裡面傳來一聲慘叫,院子裡瞬間一片寂靜。
好一會兒,院子裡眾人終於回過神來。中年婦人口中慘叫著「我的兒啊」,身子一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年輕婦人抹了一把眼淚,就朝著房間裡衝去,哭嚎聲響徹於耳。
樊氏靠著謝奚,身體也抖個不停,望著不遠處的房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謝奚右手扶著樊氏,望著眼前混亂的院子,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奚兒?!」耳邊樊氏和謝璁的聲音越來越遠,謝奚忍不住將自己沉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