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就在距離指揮使衙門不遠的地方,能進詔獄的都不會是普通犯人。但即便如此,也是有個高低之分的。
詔獄一共五層,一二層關押的都是普通的朝廷犯官,或臨時關押的正在辦理的案件疑犯。三四層關押的則是窮兇極惡的重犯,而第五層到底關押了些什麼人誰也不知道,目前明確知道的就是封家六公子封懷玉。
剛踏入詔獄的牢房,就聽到裡面傳來喊冤的聲音,牢房深處隱隱還有些鬼哭狼嚎的聲音。
沈缺看了謝梧一眼,道:「此地腌臢血腥,蘭歌公子確定要進去?」
謝梧勉強笑了笑,道:「既然來了,自然是要見一見人的。」
沈缺也不再多話,領著謝梧徑自往裡面走去。
有詔獄的守衛領路,很快就找到了莊融陽被關押的地方。過道兩旁的牢籠裡,都是昨天一起關進來的讀書人,這些人此時看上去狼狽之極。一個個身上都斑斑血痕,顯然是被動過刑了。
刑不上士大夫這條規則,在詔獄裡是不適用的。
沈缺和謝梧被請到牢房一側一間空置的房間裡,片刻後詔獄侍衛便帶著人走了進來,那是一個看上去還不滿二十的娃娃臉少年。
沈缺朝謝梧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那守衛也退了出去,顯然是不打擾他們說話的意思。
謝梧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莊融陽長了一張娃娃臉,但謝梧知道他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了,跟沈缺差不多的年齡。
「莊公子?」
莊融陽也在打量著她,「這位公子是?」
謝梧取出一方青玉印章,道:「青州,楚蘭歌。」
聞言莊融陽睜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苦笑道:「原來是陵光公子,讓公子見笑了。你我素味平生,還勞煩你來這種地方看我。」
謝梧道:「家師與樵隱先生是至交,今日來此也不單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莊融陽愣了愣,很快明白了謝梧話裡指的是誰,只是崔家大公子的名字不便在這裡提起罷了。
莊融陽正色拱手拜謝道:「多謝。」
「陛下的旨意,公子想必已經聽說了?」謝梧道。
莊融陽有些苦澀地點頭,他們這樣的讀書人,一輩子最大的期盼便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如今他們就算能活著從詔獄出去,這輩子也算是徹底完了。
謝梧沉聲道:「圖謀刺駕其罪不赦,公子真的覺得你們能從這裡出去嗎?」
莊融陽黯然道:「事已至此,出不去又能如何?」
「我聽老師提起過融陽公子,你應當不是聽風就是雨的性子。所以,公子昨天為何會跟著一起去?」
「蘭歌公子是替錦衣衛來問話的?」莊融陽眼神里瞬間多了幾分警惕。
謝梧搖頭,笑了笑道:「融陽公子應該知道,錦衣衛問話是用的什麼手段。」
莊融陽頓時一僵,他不僅知道,還已經親自體驗過了。
謝梧壓低了聲音道:「師兄今早派人傳話給我,陛下雖然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但宮中卻還有人不願就此罷休。崔家近日也被此案所纏,輕易不好出面。所幸我和沈大人還有幾分交情,這才能進詔獄來探望公子。公子若不想讓樵隱先生擔心,不妨多想一想,此事前後因果,到底還有什麼隱秘之處。只要能證明諸位都是被人利用的,看在樵隱先生的面子上,有崔家暗中相助,朝中想來也會有大人為公子說情,公子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莊融陽垂眸道:「我知道公子是為了我好,但……該說的,我都說了。六合會私下購買大批火油和火藥,被用於鏡月湖慘案,此事並非我等虛構妄想。六月會背後靠山便是御馬監掌印韓昭,若說此事與韓昭無關,誰信?公子覺得,我們做錯了嗎?」
謝梧沉默不語。
他們確實是被人利用了,但他們的初衷確實不能說是錯的。
這些年輕人一腔熱血,本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的。
莊融陽笑了笑道:「多謝蘭歌公子特意來看我,若是融陽……出不了這詔獄了,還請公子替我向祖父請罪。就說,融陽不孝……還請他原諒。」
「今天一早,鍾楊兩位大人已經被斬首了。」謝梧望著他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