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劉玄並沒有因為李軼背叛一事而憤怒,他的怒氣仍是衝著那群在朝中頗有勢力,能和他對著幹的綠林軍首腦。
死一個李軼算得什麼?在他眼裡,殺死一個人不過跟踩死一隻螻蟻一般無二,他在意的不是那條人命,而是他的皇權。如何才能在這緊要關頭趁機除去對手,鞏固皇權,這才是劉玄這會兒打的一箭雙鵰的鬼主意。
「其實這件事陛下何必著惱,如今馮異正率兵南下進逼洛陽,李軼已死,朱鮪在城中獨自尊大,獨掌兵權,已是大大的不妥。以我愚見,陛下不如下詔讓朱鮪主動出擊!若是再坐等下去,還不知馮異的兵馬會擴充套件到何種程度,所以這一仗適宜速戰速決,拖得時間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這番話一講完,劉玄便用一種耐人尋味的深邃目光死死的瞪著我,換作平時我早心虛的退避,可是眼下的情景已不容我有絲毫膽怯,於是極力做到神情坦然,目光毫不避諱的與他的視線交纏,彼此凝望。
「朕贊你有呂后風範,果然未曾說錯!」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卻突然笑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陛下謬讚。」
劉玄伸手過來,力度適中的握住我的雙手。掌心被汗水黏溼,十指冰涼,我下意識的便想把胳膊往後縮。
「麗華,朕願做高皇帝,你可願當朕的高皇后?」他笑吟吟的,那張英俊的臉孔難得的顯現出一抹溫柔。
我愕然,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那張臉逐漸放大,我盯住他的唇,咬咬牙在最後關頭閉上了眼。火熱的唇瓣覆了上來,先是額角,然後鼻樑,最後滑至雙唇。髭鬚扎痛我的肌膚,我難以剋制的起來,強烈的厭惡感在翻湧,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在腦海中激烈衝撞,理智讓我極力忍受他的親撫,衝動卻又使我憤怒得想一掌推翻他。
他的手極不規矩的在我身上游走,我悶哼一聲,背上肌肉繃緊,拼著將結痂的傷口迸裂流血的代價,終於使他退卻。
「怎麼了?」
「疼……」我把疼痛感誇大了十倍,哆嗦著。
他手指上沾著我的血跡,平時一貫冷靜的表情正一點點崩落,他高聲換來守候在外殿的侍中:「能卿!速宣程太醫!」
殿外一個「諾」聲應了,即去。
「傷口裂了,要不要先把衣裳脫下來?」
「陛下!」我喘息著阻止他,「陛下貴為九五之尊,不必為賤妾這點小傷太過掛懷。」
「小傷?」他又氣又笑的望著我,「你呀你,真是要強。」
「趙夫人溫柔依人,陛下若想瞧人撒嬌,大可去長秋殿。」我似假還真的嬌嗔,引得他哈哈大笑。
約摸過了一刻鐘時間,程馭在侍中的拖拽下氣喘如牛的進了長信宮大門。我不讓劉玄脫我的衣服是因為我對背上創口迸裂的程度心知肚明,傷口本該已經癒合了,不過是我為了避開他的親熱而故意收縮背上的肌肉撕裂的,下手輕重,我自有分寸。看著兇險,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事。
我連哄帶騙的把劉玄轟到偏殿等候,程馭果然是高手,稍加探視已明其因:「怎的如此不小心?」
我不答,反問:「可有什麼藥能讓病情反覆,傷口一時半會兒癒合不了的?」
程馭吹鬍子瞪眼:「你瘋啦。」
我嫣然一笑:「也許。」
他定了定神,蹙眉:「無需拿傷口作賭,老夫開副藥方,添上一味藥,可使人四肢無力,狀若重患……」
「多謝先生,陰姬感激涕零。」我跪在床上拜謝。
「是藥三分毒,你見機服藥,能停則停,切勿逞強。」
「諾。」程馭坐到案前開藥方,我望著他的背影猶豫再三,終於囁嚅著開口,「舞陰王之事……多謝先生。」
他背上一僵,停下筆:「你這可謝錯人了。長秋殿趙夫人小產後微恙,老夫這三日羈留宮中,未曾覷得機會出宮通知子山。」
「什麼?」
他回頭,目光銳利:「看來有人與你不謀而合。」
我錯愕難當,一時陷入沉思,難道是馮異?
「唉,舞陰王氣數如此,此乃天意,不可逆轉。」他感慨的搖晃著腦袋。
我心有所動,忍不住點破他:「看來先生不是無法出宮,而是不願出宮呢。」
他輕笑兩聲,背影挺拔如松,沉筆疾書,只當未聞。
寫完藥方,出門交給侍中,劉玄趁機進殿噓長問短,我忙於應付,再無閒暇分心關注程馭。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宮裡見到程馭,這之後,據聞他不辭而別,杳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