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榮辱不驚雲卷舒 反間

秀麗江山 李歆 第1頁,共2頁

怎麼也想不到尉遲峻託程馭給我的密函,手筆竟是出自陰興——這是封由陰識口述,陰興代筆的家書。

與他們兄弟一別將近兩年,如今看著熟悉的字型,回首往事,不禁情難自抑。近來午夜夢迴,常常淚溼枕巾,每每想起過去的種種經歷,腦海裡時常浮現劉秀的音容笑貌,便覺心痛如絞。我雖刻意迴避,卻也難以避開這種噬骨蝕肉般的痛楚。

那封家書寫得分外語重心長,陰識待我的憐惜之情,迴護之意,字裡行間處處可見。他讓我安心等候,既已得知我所在,必尋機會救我出去云云。

我瞭解他的為人,他說得出自然做得到,可是現在我並不想離開長樂宮,我還有事沒有做完,心願未了之前我哪都不會去。

程馭打著太醫的身份,又與我碰了幾次面,每次都暗示我儘快找機會脫身,尉遲峻會在宮外接應,然後快馬送我去邯鄲。

我假裝不知,劉秀已經不在,我心裡剩下的除了滿腔悲憤再無其他,我無意要當什麼王太后,繼承什麼蕭王遺願。河北的數十萬兵馬誰要誰拿去,這些都已與我無關。我唯一想要做的只是……毀了這個可憎的宿命!毀去這個讓劉秀消失的東漢王朝!

赤眉軍的隊伍仍在不斷壯大,到了五月裡,突然有訊息說樊崇等人為了使自己的草寇身份名正言順,打算擁立一個十五歲的放牛娃劉盆子為帝。如果訊息屬實,那麼那個擁兵已上百萬,大軍正逼近京都長安的赤眉軍,對於更始漢朝的打擊,無異是空前的。

與此同時,又有報稱蕭王的兵力正繼續北上燕趙,孟津將軍馮異竟暗中致信洛陽城中留守的李軼,以謝躬與馬武的不同境遇作對比,試圖誘降李軼。

這個訊息乃是程馭轉告,因為馮異行事隱秘,想必劉玄尚不得知。洛陽算是更始政權的老巢,雖然京都遷移,但是洛陽仍然留有三十萬兵力駐守,領兵之人正是老謀深算的朱鮪。

我對朱鮪和李軼的恨意絕對不下於劉玄,只要憶起劉縯當年慘死的一幕,我便恨不能親手殺了這兩個罪魁禍首。

「已經無礙了。」

「嗯。」我早已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好與壞,只要剩下一口氣讓我完成所要做的事情即可,然而客氣話卻仍是不得不說,「多謝程先生。」

程馭翻白眼:「老夫並非指你那點小小堤傷,老夫所指乃是你的腿疾。」

我懵然:「我的腿……」

「已經痊癒,只是以後颳風下雨,天氣變化膝關節會有所不適,其他的,已可活動自如,一切如常!」他見我並無驚喜,不禁奇道,「怎麼,對老夫的醫術沒有信心?」

「哪裡。」我淡淡一笑,「我這是歡喜過頭了……先生的醫術自然是最好的。」

「可你好像並不太在意。」他敏銳的眯起雙眼,手指擼著稀疏的鬍鬚,「換作以前,你怕早已開心得兵而起了。」

我笑道:「先生,我已二十有一,總不能仍像個孩子似的蹦兵跳吧。況且這裡乃是掖庭重地,即便再高興,也得懂得收斂,不是麼?」

程馭若有所思,過得片刻,輕咳一聲,不著痕跡的換了話題:「大樹將軍……嗯哼。」他眼角餘光掃動,確定方圓十丈內無人靠近後,快速塞了塊縑帛給我。

我開啟一看,上面的字跡仍是陰興寫的隸書,記錄說馮異率兵北攻天井關,得了上黨兩座城池,而後揮軍南下,奪得成皋以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軍威大振。更始漢朝河南太守武勃率領萬餘人馬與馮異戰於士鄉亭,馮異揮兵破之,陣前斬殺武勃,殲敵五千餘人。

我心中一動,疑惑道:「李軼打的什麼主意?」

「他與馮將軍私下達成協議,所以留在洛陽城中按兵不動,閉門不救……」

我冷哼一聲:「他之前為了討好劉玄與朱鮪,害死了待他親如手足的劉伯升,這會兒大軍壓境,為了討好馮異,他又打算出賣朱鮪。這樣的反覆小人,如何還能輕易信得?」我將縑帛湊近燭火,目色陰沉的盯著那橘紅色的火苗噌地點燃,將白色的帛料一點點化作灰燼。「李軼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死不足惜!」

程馭瞠目結舌,滿臉不解。

「像他這種人,一劍殺了都嫌汙了我的手。既然他最擅背信棄義,不妨便讓他自食其果。你讓子山想個法子,把李軼與馮異私通之事稍稍透露給朱鮪。哼,朱鮪若是聽到風聲,必定起疑。屆時洛陽城中兩虎相鬥,得益的反是城外的馮異大軍。」

說完,我轉過臉面向程馭,卻見他神情木訥的望著我,像是有些傻了。我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一臉咬牙切齒,就連口吻也是極其森冷惡毒。

「程先生……」我心虛的低下頭。

「明白了。」程馭背起藥箱,低嘆,「我會如實替你轉告。」

「先生……我……」

「夫人足智多謀,膽氣過人,只是……希望你能夠平心靜氣,切勿妄動殺念,此乃蒼生之福。」說完,他竟對我深深一拜,拜閉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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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宮中耐心等待程馭的再次光臨,可是自他出宮,接連三日不見人影。到得第遂,劉玄下朝後竟直奔長信宮。

「舞陰王李軼死了!」他邊摘冕冠邊喘氣,伸手的侍中慌慌張張墊他接住脫下的朝服,然後另由宮女替他換上常服。

我的心怦怦亂跳,一陣緊張:「死了?怎麼死的?」

「啪啦!」一聲,劉玄洩憤似的將冕冠砸在地上,嚇得侍中膝蓋一軟,跪地膝行撿起冕冠,連連磕頭。

「他與馮異私下勾結,這廝自以為做得隱秘,殊不知密函被人發現,送至朱鮪處。朱鮪為防他兵變,連夜遣了刺客將其暗殺!」他大步跨來,輕輕鬆鬆的爬到我的床上。「這不,早朝時,張卬、申屠建、隗囂等人聯名上疏……」他突然一掌拍在案上,怒氣在瞬間爆發,「這群私結朋黨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