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佔江一看更來勁了,又接著白話起來,吐沫星子亂飛,把靠山屯的未來描繪得跟天堂一般。
胖子暗暗好笑:這傢伙就會開空頭支票,說得全是不著邊際,典型的說一套做一套,俺先瞧瞧,大夥能不能被他忽悠了。對於全體村民來說,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考驗吧。
「天怪冷的,有啥事說啥事,沒事俺們就回家蹲熱炕頭去啦!」人群裡面傳出一聲嚷嚷,聽得出來是王三炮的大嗓門。
這時候,車老闆子忽然站出來:「於秘書,你說得挺好,俺們要是跟著你幹,到時候能過上啥日子,你就說簡單的吧,人均收入能有多少?」
胖子心中暗贊:還是老闆叔厲害啊,一下子就問道點子上,估計這回於秘書要丟人了。
於秘書也不是白混的,尤其是一些資料,都爛熟於胸,靠山屯的人均收入雖然比其他村屯要高一些,但是也有限。反正現在是開空頭支票,多說點也無妨。於是使勁咳嗽兩聲,底氣十足地說道:「到時候保證人均收入在萬元以上!」
車老闆子呲牙笑笑,然後搖搖頭:「那就沒啥意思了,俺們不能越過越回陷啊。於秘書,上幾天俺們剛進行完年終核算,人均收入一萬二。」
大夥立刻鬨堂大笑,車老闆子抬腳磕打磕打菸袋鍋:「這不是扯蛋玩嘛,還是回家看牌去吧——」說完,直接就溜達了。
他這一走,大夥呼嚕呼嚕也都散了。於佔江急得扯著公鴨嗓嚷嚷:「剛才俺說錯了,是兩萬,兩萬啊——」
「你就是八萬藏都不好使,跑這忽悠俺們了,真以為俺們都是屯二迷糊呢。擺明了告訴你,這地方不是你能來的,趁早死了這份心!」王三炮在於佔江面前吼了幾嗓子,然後大搖大擺走了。
「這——這怎麼說話呢,俺好歹也是鄉幹部!」於佔江這個惱火啊,還不如不安排這個見面會了,簡直是丟人啊。
胖子嘿嘿兩聲:「於秘書啊,最好別惹他,這老爺子脾氣不大好,當年是咱們大青山有名的獵戶,槍下不知打死多少野牲口,有一回急眼了,把槍支到縣長腦瓜門子上,差點給崩嘍。」
於佔江一聽,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是不敢吱聲了。咔吧幾下眼睛說:「咱們還是到村民家裡走走吧。」
這點小心思,胖子當然心知肚明,這年頭賄選的不在少數,這傢伙估計也要搞這一套,於是嘿嘿幾聲,掰著手指頭說:「有幾家可千萬不能去啊,一個是老程家,程磊他媳婦是咱們縣法院的院長——」
於佔江心裡一哆嗦:「好懸啊,胖子真是好人,這要是不說,俺不就直接撞槍口上了嗎!」
「還有葉鶯家裡也不能去,她老公是咱們縣裡的黃縣長,不過去也沒關係,俺們小時候都是光腚娃娃。」胖子繼續笑呵呵地說著。
再看於佔江,臉色更變,心裡一個勁打鼓:俺知道黃縣長老婆在這,這是不會牽扯到縣長吧?
「葉丫頭,你過來,這位是於秘書,要來咱們這競選村支書,你跟黃小夥給說說好話,吹吹枕邊風啥的。」胖子招手把葉鶯叫過來,然後笑嘻嘻地向於佔江說:「你放心,她跟俺老婆是表姐妹,俺跟黃小夥是連襟,說話肯定好使!」
大冬天的,於佔江腦門子上汗都下來了,他現在明白了:敢情人家那關係比他硬實多了。
再重新打量一下這個胖子,依舊是滿臉憨笑,透出一副忠誠老實的模樣。於佔江越看越沒底:人家這才叫穩坐釣魚臺呢,不行啊,別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我還是趕緊回去找黨委書記,趕緊換個地方吧。
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這句話用來形容現在的於佔山最恰當不過。
就在這時候,只見遠處跑來一個大丫頭,長得挺漂亮,就是有點瘋瘋張張:「胖叔叔,我爸爸來電話了,說是今年回咱們家過年!」
胖子把葉紫手裡的電話接過來:「老葉大哥啊,省裡那麼忙,有空回來嗎——你說我咋不去啊,現在村委會改選呢,大夥都推舉俺當村書記,也給拴住了——嘿嘿,當啥官啊,跟你省長一比,差老遠了,再說現在還不一定能不能選上呢。行了,你也別瞎磨嘰了,等回來過年的時候再細嘮扯。」
結束通話電話,胖子瞟了於佔江一眼,看見他的眼睛都直了,像被孫悟空施展了定身法一樣。知道剛才的連番打擊稍微有點重,一個鄉里的小秘書,腦瓜皮本來就薄,還使勁嚇唬人家幹啥,真是不厚道。
「那啥——俺就回去了,黃良同志啊,靠山屯的村支書你當最合適,俺回去就把這情況跟書記鄉長他們彙報一下,退出競選。」於佔江現在終於明白了,這裡根本就不是他該來的地方,這年頭,找不準地方就容易站錯隊伍,最後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看著於佔江的小車一溜煙開出靠山屯,胖子知道這傢伙再也不會回來了,不由咂咂嘴,叨咕了一句:「沒意思,跳樑小醜蹦躂幾下就完事了,還不如回家看毛毛耍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