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水月浣鏡花(2)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無塵的身後,潭水順著我的髮梢滴落腳下,身上的衣服透溼冰冷,我每向前邁一步都覺分外沉重,玉階上一路蜿蜒拖出淋漓的水痕。

雪閣外,封丹備下一輛馬車,我晃了下手中的冷豔,示意他退後。

無塵氣喘連連地將簡荻推上車梁,我手中鋒刃絲毫不敢離開簡荻的脖頸,生怕封丹趁機暴起傷人。以他的身手,我和無塵無可為敵,何況此刻蘇沫不在身邊。若是被封丹搶了先機,我倆唯有血濺望舒的下場。

我鑽進車廂,將簡荻也拖了進去,挑開窗帷,我喊了一句,"封丹。"

封丹站在外廊下,我與他視線交會,道:"你家主上的性子,想必你深知,你儘管調集人馬追殺我們,黃泉路上有他相伴,也值了。"

封丹恭敬地回道:"不敢,求姑娘瞧在昔日情面,莫要傷了主上。"

無塵甩開馬鞭,凌空刷的一聲抽下去,車輪轆轆聲中,我將窗帷放了下去,"我的為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車行至忘途川腳下,無塵突然勒住韁繩,馬聲嘶鳴,大車停了下來。我將簡荻摟入懷中,握著冷豔的手腕微微戰抖。

車帷掀起處,蘇沫的臉探了進來。看到我抱著簡荻,他嘴裡嘖嘖數聲,邊笑邊鑽進車廂。

"哎呀呀,我是不是打擾到姐姐和故人親熱了?"

我倒轉冷豔,用劍託敲在他的腦門上,嗔道:"什麼時候還有心胡扯?你來得正好,等下追兵來了,由你去抵擋。"

蘇沫揉著腦門,憤憤不平地瞪我一眼,"姐姐一見面就支使人賣命,怎麼見得我就是個當盾牌的命!"

我冷眼看他,他被我看得縮了一下身子,擺出一副無辜的神色。

"蘇沫,你我心知肚明,若不是你一路牽引,我也不會入望舒山莊再見他。以他的性子,定會用無塵的性命威逼我,到最後魚死網破。只有我毀了凝晶雪,無塵才有一線生機,這些,你都算計好了吧?"

"嘿嘿,姐姐怎麼說,怎麼是了。"話出口,他便是預設了。

我點點頭,"凝晶雪毀了,世間能挽我性命的辦法,唯有重回醒月去討那剩下的半顆解藥。阿蘇,你是公子蘭派來尋我的嗎?"

蘇沫無聲地看我半晌,突然咧嘴而笑,"嘿!我到今日方才懂了,為什麼他執意要把你找回去,你果然值得……"

我低頭看向懷中的簡荻,他的臉上幾條抓痕透出淡淡的血絲,我將他額角的亂髮捋順,將他的頭扶正,枕在我的腿上。

"那日你給我的迷藥,被我藏在指甲裡,今日若不是他過分威逼,我原本不想下此狠手。他逼我跳下寒潭,所幸我入水時間不長,指甲縫裡的藥末沒被衝乾淨,玄黃毒聖親手調變的迷藥,只怕是一丁點兒也夠他睡上幾天了。"

"他既然答應送你下山,你又何必出手傷他呢?姐姐的心也太狠了些。"蘇沫看看簡荻,滿臉的不置可否。

我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如果我不出手,他雖然會饒過我,只怕不會放過無塵。論年歲,我該叫你一聲老前輩才對,你這人可真怪,明明那麼老了,還喜歡叫我姐姐。你怎麼知道他已經答應送我下山?你是不是早就候在望舒山莊了?"

蘇沫身子靠向車壁,悠悠然地道:"以我現在的樣貌,你若是左一聲老前輩右一聲老毒物,定會無端惹人猜疑。我叫你姐姐,那是為了掩人耳目,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