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桃花莫淹留(1)

聽他滿嘴貓狗,我冷笑道:"貓若無情,也是主人家對它不夠盡心盡力。陛下的愛寵丟了,卻找我來作甚?"

他略略偏過頭去,將眼角的餘光投在我的臉上。雪閣後鏤空的長窗外掛著一輪滿月,映襯在他的背後,月輪碩大,他坐在一片月華正中。詭麗的夜色下,他的側影美若曇花。

"我找你,是想問問這無情的貓兒,可願隨孤回家了?"

他的話才說完,我一聲漫過一聲的淺笑驀地響起,迷跌回蕩在穹隆下。他的眉峰擰立,看著我無法自抑地笑彎了腰。直到胸口中最後一絲力量耗盡,我才收了聲,緩緩直起脊背,傲然把視線投過去。

"家?不知陛下說的家是哪裡?是當年皇世子的紫宸府,還是如今陛下的皇宮?陛下錯了,我沒有家,我從頭至尾,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一……人?"他把玩著拇指上戴的碧玉扳指,手指一圈圈地撫弄著,玉色碧綠如洗,在他的手中瑩華璀璨,"你喜歡這戒指嗎?"

我點點頭,"它很美,和陛下很般配。"

"我曾經也有過這樣一件玩物,碧綠的顏色,很漂亮,很討喜。可惜玩物就是玩物,總歸是一件用不上的東西,原先它丟了,我也不上心,丟就丟吧,去了一件,總還能再弄來一件新的。不過如今我把原先丟的那隻找回來了……"他淡淡地掃我一眼,續道,"丫頭,如果你是我,怎麼選呢?"

"哪個更合手,陛下自然該選哪個。我不是陛下,無法替陛下決斷。"

他的眸光燦若辰星,幾乎與手中的碧玉不相上下。

"這世間,好東西只留一件就夠了,既然是已經丟了的東西,不如徹底毀了乾淨。"

"淨"字音落,從閣外走進一道身影,黑衣勁裝,正是白日里攔在忘途川腳下的高手。他緩步徐行,手中拖拉地拽著一個滿身血汙的人。那人被他握住頭髮,一路拉進殿中,頭頸低垂,一點聲息也無。

黑衣人鬆開手,那人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側臉正撞入我的視線,遍佈在淋漓血漬中的臉上,縱橫著深深淺淺的傷痕。

一瞬間,心口彷彿被人用利刃穿透,無法抑制的恨意銼斷了理智,我渾身戰抖起來,瞪圓雙眼,驀地看向恭身站立在玉階下的黑衣男子。

"封丹,對付一個身無武功之人,用得著下如此狠手嗎?"牙根隱隱作痛,直到嘴裡嚐到了血腥味,我才發覺竟是咬得太過用力。心中的銳痛凌駕在身體之上,我已經不再有痛覺。"你枉稱高手,卻用下三爛的手段刑囚一個伶人,你好威風!"

轉頭望向簡荻,他看戲似的目光和笑靨,讓我恨不得立時撲過去將他撕個稀爛。"碧華不過是爺們手裡的玩物,高興的時候拿來取個樂,不喜歡了,一腳踹開就是。陛下為個伶人大動干戈,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他波瀾不驚地坐在華宇深處,睥睨著玉階之下的這場鬧劇。我就像跳樑小醜唱著一齣獨角戲,在他的掌心裡掙扎著想跳脫。

他看累了,終於開口說道:"玩物就是玩物,不喜歡了,毀了它,又如何?"說著,他從拇指上摘下碧玉扳指,指間陡張,扳指從他的手中掉落,摔在殿石上碎成數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