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賴字,我刻意咬得很重。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魚肉,再細細地將魚骨頭吐在小碟子裡,又舀起一勺湯喝了,才從麻布內襟中抽出一條上好的絲絹手帕擦去嘴角的油漬,張口說道:"這點子錢放在兩天前根本入不了本少爺的眼,只是今非昔比,我如今身上半分銅子兒也無,哪裡給你錢付賬?"
能把吃霸王飯住霸王店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這小子當屬天下第一!
"身上無錢事小,出手傷人就是公子的不該。既然公子實在拿不出錢來付賬,我替公子做個東道,這店錢就免了。"
少年單薄的雙唇動了動,眼眸半眯著,纖長眼睫在臉上投下淡影。偏過頭看了我幾眼,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
"不過……還請公子高抬貴手放過夥計一馬,收了那些作弄人的手段,否則……"
他的修眉一軒,笑問:"否則如何?"
我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瓷瓶,瓶身瑩澤,高不足數寸,胭脂色的瓷面上幾許血紅纏絲貫穿,託在掌心裡,呈在他的面前。
"公子行走江湖,可曾聽說過"毒聖"的名頭?"
"毒……聖?"他驀地收了臉上的憊懶神色,警覺起來,"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的玄黃上人,你提那人名頭作甚?"
我也不答言,旋開瓷瓶的塞子,一股幽香霎時間縈繞滿室,氣息幾乎為之予奪。少年晃著腦袋,滿頭青絲在背後飄曳,一點星眸含醉,彷彿是被這滿室暗香醉去了心神。
"這瓶裡裝的乃是天下第一奇香,聞之能夠令人頭昏腦漲,如飲酒數鬥。公子現在是否覺得渾身乏力,神志不清醒了呢?"唇邊盈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我端坐在椅中看著他。
少年竭力撐著身子,閉起眼睛歇了片刻,我將蓋子按了回去,待香味散盡後,他慢慢低下頭,臉上再不見半分輕屑不肖。
"此香根據玄黃毒聖一紙毒方調配,煉化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成型,實是"殺人滅口""居家出遊"的必備之物。公子若再多吸入這香氣幾分,立時便要血脈逆流,七竅流血而亡。"我得意揚揚地說完,將瓷瓶攏回袖中。
少年慘白著一張俏臉,道:"原來,閣下就是玄黃毒聖的傳人,栽在你的手下,也不算跌了面子。我問姑娘一句,這香可有名字?"
"有,這香名喚一日喪命散,當今武林中唯一能解此香毒性的便是傳說中的含笑半步跌。"極其認真地回答完他的問話,我起身抱拳念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少俠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他咬唇,眉宇間有幾分扭捏神色,站起來回禮道:"剛才不過是我與那夥計的一點玩笑,十二個時辰後穴道自解,就可復原。"說完,幾步走到雅間門口,一挑簾子走了出去。
少年剛剛出去,無塵端著高深莫測的笑容走進來,開口問道:"一日喪命散?含笑半步跌?莫非又是姑娘搗騰出來的新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