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之番外二白馬颯西風(2)

"玉絕不是她偷的!"話一齣口,我自己先愣住。

連真挑了挑眉,唇邊笑意更深,"你倒也深諳她呢,可見是自小的情分深重。這玉確實不是她偷的,有人想假手旁人引她出宮,小丫頭不明其中道理,竟然上了人家的鉤,乖乖地去了洗天池。

"這嫻月殿空了幾年,總該有個新主子才是正經。連浣私盜柔蘭閣玉珏,原本只是想讓不語丫頭去見她背後的主子。公子生辰之日,流觴呈恩殿前獻舞,公子藉著花丫頭一番做戲,讓有心人看在眼裡,恨進骨中……

"連浣丫頭私拿柔蘭閣玉珏,再設計騙走冼觴閣玉珏,妄圖偷天換日。如今宮裡人人知道不語曾私自出宮,追究起來,一切罪責自然是由她承擔了去。連浣手段做得乾淨利落,滴水不漏,可惜流觴丫頭錯認了貼心人,好好的一個如花美人,將性命葬送在一塊玉上。"

連真看我茫然不解,彈了一下指甲,搖頭嘆道:"這些話,你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罷,我總歸說給你,日後你慢慢就能明白。"

"連浣這丫頭千算萬算,卻沒有料到宮裡的玉珏雖外相一樣,內中卻大有玄機。柔蘭閣玉珏怎可輕易落入旁人手中?這宮裡宮外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只為了引出她身後的正主,賠進去流觴丫頭的性命。

"前幾日,我露出意欲爭主嫻月殿的意思,花丫頭向我舉薦了你,你可知她打的什麼算盤?"

我無言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東皋的公子荻,外面傳聞是個荒唐無度的少年,看他這幾日行止,似乎也不枉虛名。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內中的真性情,卻是誰也沒瞧個通透。小丫頭見他和華容公子之間有些曖昧不明,便要將你當做禮物獻給他呢!"

將你當做禮物,獻給他呢!

當做禮物……獻給他?!

腦中一陣眩暈,我伸手撐在地上,久跪的雙膝早已麻木。水晶簾後的光影,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含章宮嗎?

是世人傳頌的神仙宮閣?!

為什麼?為什麼此刻卻更像是猙獰的鬼府,森冷得讓人害怕……

我望向水晶簾後的公子蘭,他的眉目隱藏在重重華影之下。

"公子,希望我如何做?"

隔了半晌,冰冷的聲音從簾後傳出,"用東皋太子的性命,來換你的心願。"

"我的……心願?"

他伸手拂開簾幔,走出陰影,站在高階之上俯瞰著我,"她的性命。"

我恭謹地彎下我的脊背,朝上叩下頭去。

"多謝公子成全。"

一片飛花漫過眼前,記憶中的她,曾望著我幽幽低語。

"君亦清,你記得今日所說的話才好。"

半點青山露在天外,為什麼她沒有欣喜如狂,為什麼她的眼中只有深鎖的寥落?

是她早就知道這傳說背後的真實,或者,只有她身在三千世界外,笑看著眼中人?

心痛得說不出話,我緊緊閉起雙眼,仰天長嘆。

嫻月殿選主前夕,連真刻意安排了我與她的"重逢"。我從翠羽宮車中躍身而出,看到了她欣喜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她的笑容不再如兒時那般明豔,包裹在無盡的惶惑不安後面,如霧裡看花。我仔細端詳著她的臉,想從她的眼中看出愧疚。

她笑著迎了過來,我裝出久別重逢的喜悅之情,每一句嬉笑言談間,唯有心頭漫過的隱痛,才是真實。

嫻月殿中,我緩步走到公子荻的身後。她愕然望著我,臉上雖是強撐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這一切,不都是她計劃中的安排嗎?

為什麼還要傷心?為什麼連我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公子荻手中握著冷豔,一雙眼將我上下打量。

他對我說,本公子今日如想毀了你,易如反掌。

他說,花不語將你送給本公子,原本就沒安著什麼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