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府裡裡外外掛起了大紅燈籠,預備著迎春過年。
窗案上新擺了幾盆水仙,屋裡炭火燒得旺盛,可惜水仙長得雖好,就是一朵花也不開,大有裝蒜的勢頭。
"清丫頭,你說這水仙為什麼總也不開花呢?"我站在近前看著滿盆青蔥似的水仙,隨口問道。
清瓷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計,從竹籃子裡拿起一把剪刀,走到窗前,咔嚓一剪子去掉了水仙綠油油的半個頭。
我瞪她一眼,她放下剪子,坐回椅中,"姑娘看我也不濟事,這水仙長得荒了,不修下去半截,就算長到房樑上也開不了花。"
我"哦"了聲,又問:"那就算你去了它的頭,依舊不開花,可怎麼算呢?"
她"哎喲喂"怪叫道:"我的準世子妃殿下,它要是死活……呸呸,它不開花,我也拿它沒轍啊,難道還立逼著給您開出幾朵來不成?"
"呵呵,那倒也不必,"我衝她咧嘴一笑,指著青花山水盆,"只是可惜了這麼好的花盆子,養出來一叢蒜。"
她嗤地笑了起來,抬手揩了揩眼角,"好好的水仙花,它不開,姑娘就硬是誹謗成了蒜?我替水仙花鳴不平呢。"
"難道我說錯了?你看它從根到鬚子,哪裡不像是蒜頭?水仙不開花,分明是裝蒜嘛。"
清瓷被我逗到不行,笑得喘不上氣。
"這花是皇世子遣人送來的吧,和他挺像,都會裝蒜。"我又看了水仙幾眼,離開窗邊。
"得,咱們皇世子殿下這回也成了蒜,滿府裡也就姑娘敢這麼編派殿下,換了旁人,借三個膽子也不敢啊。"她不無羨慕地說著,望著我的目光充滿敬畏。
"水仙不開花,就叫做裝蒜,如果開了花,也只會臨水顧盼,自戀得很,你說哪點兒和皇世子不像?"
我挑眉看她,她一怔,回道:"得,我不與姑娘爭辯,姑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哼,你倒想,只怕是不敢吧。"我就著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繡活兒,規正的鴛鴦戲水圖,旁邊點綴著幾朵粉蓮,"你這玩意兒要繡也不急在一時,整天介鬼趕腳似的繡個沒完,煩不煩?"
她將目光從繡圖上轉到我的臉上,憤憤地道:"姑娘還說,要不是世子殿下請旨將大婚定在年前,我還趕它幹什麼?該預備的東西早早兒都預備下了,專等著世子的傷一好,立刻就把這大事辦了。"
"我說他性子太急了些,邊關上櫟煬軍還沒撤,他倒吵著要大婚,於情於理都不合適。況且太子殿下如今生死不明,王上哪來的心思給他操辦呢?"
清瓷圓溜溜的眼睛一瞪,聲調不由得也提高了幾分,"還不急呢?咱們皇世子殿下眼睛都快望穿了,就等著將姑娘迎上花轎的那天。何況這次大婚啊……"她頓了頓,故作神秘地望著我,"我聽府裡幾個常往宮裡跑的當家管事說,這次的大婚慶典請了櫟煬的國君琰昊君親來觀禮,明面兒是皇世子迎娶正妃,私下誰不說這是為了和櫟煬國修好?所以十停人裡倒有十停都盼著大婚日子再提前些才好呢,誰不想過個踏實安穩的年哩?"
"噢--這麼說,現如今東皋舉國上下都盼著我趕緊嫁給皇世子,就不在乎我這醒月國貴人的身份了?"
"正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姑娘做了咱們東皋的皇妃,還和那八竿子打不著的醒月國有什麼關係?"
我點點頭,"原來如此,那你說,皇世子殿下是雞啊,還是狗呢?我到底該跟了誰?"
"姑娘你!"
"哈哈哈哈,原來說到底,本世子妃是所嫁"非人"啊!"
零星幾點雪渣緩緩地從天而落,氣溫驟降,天越發冷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