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皋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櫟煬國的回函。琰昊君已於數日前動身前來東皋,之前櫟煬軍進犯邊境的事,旨意上隻字未提,彷彿此刻尚駐紮在九幽的萬餘大軍是空氣,一時叫人摸不透這位帝君是怎麼個意思。
君王出行,聲勢造得十足,光是前鋒的華帳隊就列出去十里。
隨著年關將近,日子流水樣平淡無波地過去,雪漫長空,明天即是我與簡荻大婚的典禮。
前幾日祭祖沐浴修身養性習婦德學禮儀,把場面上的事做完了,今兒個才算是逮著個空子讓我歇口氣。
暖香閣中炭火高熾,熏籠裡焚著上等的百合香。縷縷青煙從攢絲八寶銅紋爐裡飄出來,漫過一盞又一盞琉璃宮燈。
我將拿在手中的幾張薄紙扔進炭盆。紙上是剛抄來的簡報,櫟煬國君抵達東皋,下榻在迎毓閣。紙被燎成灰燼,輕輕地飛了起來,在空中散為塵煙。回眸時,軒閣內的案桌上,放著一隻竹編的蟋蟀。
宮燈灑下柔和的黃暈,竹絲舊損,一眼看去,絕不是新竹的嫩綠瑩亮。我低聲淺笑,伸手過去,將那隻蟋蟀託在掌心,"還不顯身?想嚇唬我不成?"
話音落,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我抬頭與他對視,他的手中捧著一隻錦盒。
"這是?"
他將盒子放到桌上,退後一步,抱臂環胸,"這裡面有皇上送給姑娘的嫁妝,還有姑娘的一件要緊物事。一共三件東西,一件明天留在東皋,一件姑娘自用,還有一件,姑娘用完交還給我,我帶回去覆命。"
我點頭,"難為你了,這一路辛苦,掐得日子準,這三樣東西若是過了明日再給我,想來也沒什麼用處了。"
"姑娘連日繁忙,紫宸府里人多眼雜,我只能趁今夜將東西帶進來。"
"嗯,此地不是你能久留的。你即刻去水月閣找一位名喚灰哥的鴇兒,他會告訴你接下來的事情。"
他略略頷首,宮燈明滅間,人已消失蹤影。
我端詳著桌上的錦盒,普通的紅漆木盒,刻著吉祥如意的圖案,大朵富貴牡丹花芯鑲了明珠。可惜裡面的東西,卻不襯這盒子。
揭開盒蓋,我掃了一眼裡面的東西,拿出那件屬於我的,將盒子蓋好放到床下的暗格裡。
一隻蠟丸被我掐在指尖,微一用力,掉出半顆藥丸,滾到桌面上,撞在蟋蟀腳上。我拿起那半粒琥珀色的藥丸,吃進嘴裡,有些苦的味道,隱約還有些辣。
門外傳來腳步聲,幾層簾幕挑開,簡荻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竹蟋蟀,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道流光。
"君亦清來過了?"他走到桌邊坐下。我望著他白玉無瑕的手指拿起那隻蟋蟀,在指間把玩,"你怎麼說?"
"按祖制,殿下今夜不該來。"我從茶龕中端起一杯溫熱的參茶,抿了一口,"該來的總是要來,我最後問殿下一次,永世為臣和身登金鑾,殿下選哪樣?"
他橫過手來,掐在我的下頜上,來不及咽的茶水順著我的嘴角流下來,燙過他的手背。一道形如月牙兒的傷疤映入眼中,呼吸驀地紊亂了一下。
這是多久以前的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