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呢,阿荻,其實我比你更瞭解一些東西,你不經意間忽略的細節,都曾被我看在眼裡。
如今,卻已是我一場桃花豔麗的浮生春夢罷了。
"阿荻自然是有心的,阿荻的心裡念念不忘著東皋的皇位,阿荻的心裡裝著天下,卻容不下一根刺。"
君亦清側身而立,讓開了擋在我身前的路。我從他的手中拿過那柄長劍。劍確實是把無上的寶劍,薄如蟬翼的刃,質地古樸的劍身,透出年代久遠的韻味,青綠銅絲交纏錯落著篆出劍的名字--冷豔。
將劍鋒立在面前,一股寒氣侵肌刮骨。我微笑著走到簡荻面前,舉起這柄冷豔。
"我求殿下的恩典,殿下怎麼說呢?"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笑吧,如果這一刻哭不出來,就笑給自己看,笑給他看。可笑的是曾經,卻不是未來,可笑的人是他,我自有我的尊嚴。
他端正了面容,漆黑如墨的長髮散落在臉畔肩頭。那一束絲絹順滑的黑髮,我也曾握在指尖流連。
桌上的銀燭籠成一點寒光,風颯颯鳴響在窗外。
月輪無華,回想花樹下的少年曾揶揄地問我,若將來有一日,有人要害他殺他,我是否會相救?
人,終須自救才是。
他在虛情假意之間遞給我一把削筋斷肉的利刃,不就是為了看我如何自救?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殿下如果不答應,今日這柄冷豔劍下定會葬送兩條性命。一條是我的,一條是君亦清的,只是可惜了殿下這些年來辛苦的佈局。"
他的鳳眸微眯,清冽目光打量我一番,似是在重新審視我。或許於他來說,此刻的我也像是從未曾相識般陌生。
"本世子平生最恨被人要挾,不語丫頭這是在要挾於我嗎?"
我恭身一拜,手中冷豔嗡響數聲。
"不敢,求殿下成全我的一番心意。"
空氣中凝了一層冰霜,讓人無端感到冷入骨髓。我與他相對峙立,各自防備著。
如果……如果他寧願立時就廢了我這顆棋子,那麼我面前必然只有死路一條。若是他還想孤注一擲,那麼我是否能夠和君亦清逃出生天?
我望著簡荻的目光,他的眼神太過深沉,那裡面藏著一團光,卻是我無力探究的。
他在想什麼?眼前的局面不是魚死即是網破,他是在權衡利弊想看選哪條路更上道嗎?
他會不會殺我?會不會殺君亦清?
君亦清呢?他的心裡又是怎麼想的?
無數念頭紛至沓來,齊齊湧上腦海。手上驀地一痛,原來是冷豔散發的寒氣凍傷了我的指尖。它在我的手中正自叫囂,劍上的寒光流動,這把劍竟是活的。它在渴望著血的溫度,渴望用生命重新封印復甦的殺氣。
"我知道你對這人一直負疚,"他抬手指向君亦清,語氣平緩,"只是你信不信,當年在含章宮裡,本世子並沒有讓人對他做出任何苟且之事。"
我點點頭,"今日世子說什麼便是什麼,我信你的話,也信他未曾被侮辱過。只是我的話也還是不變,求世子成全。"
"你定要替他強出頭,無非是不想看我殺了他!"他的眉擰立起來,眼中閃過點點寒光,"你就繼續做你的世子妃,我依舊捧你在手心裡,別管這些閒事,好不好?"話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柔了下來,彷彿是妥協,又像是在懇求。
我將冷豔遞到他的面前,劍尖橫在他的靨畔,"閒事?如果真如殿下所說,這一切都是與我不相關的閒事,殿下何必今夜一定要我留宿紫蕪軒?又為何選在訪月詔書頒佈的前一夜找人假扮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