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冷豔照寒梅(2)

"殿下當年在含章宮裡佈下好毒的計策,讓人人都知君亦清恨我入骨,今夜他持劍而來,無論這紫蕪軒裡發生什麼變故,他都是難逃死路。

"殿下當年帶他回東皋,恐怕也是沒安著什麼好心,過了今夜他已成廢子,於殿下來說毫無用處,你可還會留著他的性命?莫說當日公子蘭將他送於殿下,他的生殺予奪自然聽憑殿下的一句話,但我也是老話一句,今日求殿下的恩典,賞他一條生路,放他回醒月去。"

簡荻待我說完,唇邊突然挽起一絲冷笑,"你可知這個人確實恨你入骨?雖然當年我並未對他做些什麼,但他依舊恨著你呢。"

我將劍尖挪開數分,轉頭看向君亦清。他僵硬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冷冷開口道:"他說得對,你可知這些年我一直恨你?"

我默然頷首,沉聲道:"我明白,當年我既起過要害你的念頭,其心便可誅,我無話可說。"

與他的目光一觸即過,我回頭看簡荻,"殿下說最恨被人要挾,而我平生最恨被人利用。若殿下今日成全我的心意,我定助殿下達成夙願,從此甘心為殿下所用!"

他無聲地凝視我片刻,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隨他的目光時緊時緩。張力拉到極限,他終於開口道:"既然你心意已決,從今後你只是東皋皇世子的王妃,卻不再是我簡荻的妻子。"

我揚起手中的冷豔,屈膝謝恩,"多謝皇世子恩典,不語永生銘記。"

劍落的瞬間,砍在他的手臂上,劃斷了織錦的衣袖,割開他的血肉。

劍刃嗤的一聲輕響,雲錦落地,血幾乎是噴湧而出。他痛得咬緊牙,悶哼一聲。我將冷豔狠狠地摜到地上,劍身摧折,竟斷成兩段。

拉起裙襬,用力一扯,撕成兩半。我將他的傷口緊緊裹住。血飛快地滲透出來,沿著他的手臂,流滿我的雙手。慌亂間,抬眼和他的視線相對,他的眼中有一抹激痛,卻有更多的迷惑不解。

我轉頭向君亦清大聲喝道:"還站著幹嗎?!去叫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斷劍,跑出紫蕪軒去。

那一夜,紫宸府上下燈火通明,直鬧了一個通宵。御醫流水一般地出入府門,趕著來往宮中報信的執事亂花了人眼。

看了簡荻的傷,幾個御醫都是惶恐中透著驚悚,排成一溜兒簌簌抖索著聲音回稟,傷口雖然未及筋骨,卻也需靜養多日,還望世子保重貴體云云。

簡荻倚在榻上,濃麗的容顏如今慘白一片,用幾乎快斷了氣的口吻說著什麼只要世子妃未傷分毫,他一切都好。

紫蕪軒里正上演著驚天動地的鬧劇。軒外的迴廊下,眾多侍衛手裡架著明晃晃的刀。刀下綁著一個白衣的女子,匍匐在地上哭得幾近悽絕。

我坐在湘妃椅中,冷眼看著窗外的那個女子。這一刻我在心中告誡自己,她就是我的前車之鑑。今生若倚靠男人的寵愛過活,只怕將來連如何死法都由不得自己!

隔日,東皋帝王的詔書依舊如常頒佈,只是主角換了人,改換成太子訪月,順帶著將皇世子的婚期挪後,待傷愈後再行擇日。

朝堂上的冠冕堂皇完了事,民間卻沸沸揚揚地傳出了新的話題。說當今皇世子對王妃愛如珍寶,引得府裡的姬妾嫉妒異常。終於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有人持刀刺殺,皇世子為救紅顏誓死擋刀,身受重傷。紫宸府中處死了一位名叫白舞雪的舞姬。

流言越傳越邪,到最後演變成王妃與舞姬為奪皇世子大戰三百回合,終於耗到油盡燈枯強弩之末,眼看要遭毒手,皇世子在關鍵時刻英雄救美,為王妃擋下致命一擊。白舞雪伏法認誅,有情人終成眷屬,東皋一則傳世愛情神話就此誕生。

待一聲驚堂木落下,我笑了笑,拋下幾枚銅板走出茶社。

傳說之所以叫傳說,是因為沒有人看到傳說背後的真實。究竟真相如何,恐怕最後也只會湮沒在歷史的翻頁中吧。

可惜了好好的一個美人,君亦清這會兒是不是已經回到醒月了呢?

我仰起頭,湛藍的天空如倒墜的水晶。我看到了頭頂上飄過的朵朵浮雲,日華熾烈。這樣的好日子,算得上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的一天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來過,我是否可以活得更加精彩?

一片浮雲遮日,在我的臉上投下剪影。

或許,我的心中並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