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人該學什麼?"他慢慢靠了過來,雙手撐在窗欄上,壓低了臉龐注視著我。
多麼美的一張臉,我忍不住抬手摸去,冰涼的指尖在觸到那片肌膚時,驀地縮了回來。他的眼底劃過流光,抓住我的手貼回他的臉畔。
"姑娘這喜歡佔小便宜的性子,這幾年總也改不了,當心摸上癮了,殿下吃起乾醋來,碧華可擔待不起。"
"呵呵,那碧華就不怕我吃醋嗎?"淡淡瞥他一眼,將手抽了回來。
"姑娘吃的哪門子醋?"他疑惑不解地問,隨即恍然而笑,"姑娘莫非是在說……玉笙公子?"
我點點頭,他笑著將臉伏到我的肩膀上,漆黑如緞的長髮散了我一身。
"碧華倒也真心想問姑娘,姑娘的心裡究竟裝著些什麼?是咱們東皋的世子殿下,還是那遠在天邊的一輪銀月,或者,是姑娘眼前的人呢?"
"碧華大美人真是明知故問,我心裡裝的自然是大美人咯。"將他的臉扳過來,抬起兩根豆蔻紅的指甲,輕輕拂過他的眼皮。
如此美麗的男人,讓我也有些情不自禁了……
"伶人自知還沒這個能耐,讓姑娘真心以對……"暖香浮動,彷彿是一聲嘆息劃過耳鼓。低頭看他,他的臉上依舊是如常的笑容。
"碧華,你可知輝月高處森冷刺骨的感覺?無論是人或月,都是我無力攀附的,人生得意須盡歡,倒不如及時惜取眼前人來得自在愜意。這幾年每每見你,總是表面上風花雪月,卻私下拿你當個知心的,這些,你可明白?你可能懂?"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我,我望進他的眼底,那裡又有些什麼呢?
碧華,你終究也只是阿荻的一顆棋,卻不知下在了誰的局裡。
"姑娘今兒個醉了。"
他望著我,說給自己聽。
"是啊,醉了好,世人皆醒我獨醉。碧華,可願陪我共醉風月?"我問他,醉了自己,醉了心腸。
醉眼問花,花不語,這原來是自己的名呢,還真有些意思。
"姑娘親手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如今天下人都知道醒月國的章蘭公子三個月後要行登基大典,含章宮裡的貴人們個頂個地尊貴起來,連東皋的世子妃也是那神仙宮裡出來的貴人。姑娘明說著自己醉了,心裡卻比誰都清醒,這樣的你,讓人看著心疼。"
"有人心疼就好,總比沒人疼要好,碧華,皇世子殿下定會在三個月內請下大婚的恩典,到時我可就真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你看,這世間的事就是這麼巧,什麼喜事啊好事啊都要趕在一起,生怕天下人全都無事可忙無事可談似的!"
"姑娘後悔了?"他輕聲問道,彷彿是怕驚醒了我的沉酣美夢。
"皇世子殿下不後悔,我就不會後悔。女人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我模稜兩可地回他一句,閉上眼,將面前那雙碧眸擋在視線之外。
數日後,風蓮城中盛傳當今的皇世子執意迎娶醒月國的貴人為妃,東皋和醒月兩國隱然有結盟之勢。
皇世子一場家宴遣散了若干豔姬流伶,如今只獨寵著這位貴人,但凡敢在世子面前編派貴人半句不是的,不論貴賤,一律從重發落。
皇世子衝冠一怒為紅顏,在金殿之上公然頂撞君王,為求一旨賜婚跪在銅雀樓前一整夜。
皇世子……
當清瓷端著興奮的小臉一一列舉講給我聽時,我也只是清淺地一笑。
倚花伴月,香夢沉酣,想我今生得夫若此,復有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