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早就明悉於心,卻還要來故意氣人嗎?"
"怎麼敢呢?別叫我殿下。"
"那叫什麼?請二殿下指點。"
"叫公子,在這裡我只是公子而已。"
"一個……和他一樣來尋歡作樂的公子爺嗎?"
簡荻點點頭,一手捏住碧華的下頜,"下次別再叫錯了,錯了是要受罰的。"
"爺您說笑了。"
碧華的眼眯成兩道縫,將那雙綠寶石藏了起來。水月閣外傳來陣陣喧譁,碧華將簡荻輕輕推開,走到垂花門前。
"是他來了,公子您最好避一避。"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碧華的臉上閃過幸災樂禍的神色。"我去拖住他,您最好趁現在就走。"說完,他閃身出了廂房。
簡荻毫不猶豫地跟著抬腳走人。瞬間,偌大的軒廳內只剩下我一個人傻坐在椅子裡,無人過問。
眼前浮現出簡荻和碧華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說今夜帶我來欣賞男色,而我也確實欣賞了一齣絕無僅有的男色。可是不對,心裡的某個地方告訴我不對,什麼東西失去了,還有什麼東西留下了。
過了不知幾盞茶的工夫,還是沒人回來,連我坐在椅子裡的姿勢都沒有改變。我略動了動身子,感覺腳有些痠麻。我彎腰揉了揉腳踝,衣袖不經意間擦過桌面,帶倒了那隻翠玉杯。
咣啷一聲,破碎的翠玉在月光下散落一地,伸手過去撿起一片,指尖驀地一痛。
玉盞杯傾,原來碎玉也能傷人。
突然有些想笑,笑自己沒來由的愁緒,沒來由的在意。打起精神,我站起來準備出門,窗下傳來熟悉的聲音,"小野貓,到窗邊來!"
這一聽就是簡小屁孩在叫我。我走到窗前向下看去,簡荻正騎在白馬上仰頭望著我,"快下來,咱們該回家了。"
"公子怎麼把我一個人丟下了?"我看了他半晌,在他又要開口前說道,"公子等我,我這就下樓去。"
他突然笑了,搖了搖頭,"不,你現在就跳下來,本公子接著你。"
啊?小屁孩你故意的吧,要我從這麼高的水月閣上跳下去?想我粉身碎骨也不用玩陰的啊!
我狐疑地看他,再目測一下二樓的高度,扯扯嘴角囁嚅?:"公子你確定不是要摔死我嗎?"
"你不相信我嗎?"他的臉上依舊盈著笑,只是那笑中彷彿多了一份堅持,多了一份篤定,"小野貓當初咬人的膽色哪去了?不敢跳還是信不過本公子呢?"
他座下的白馬不耐地刨了幾下蹄子,打了個響鼻。夜色逐漸濃重,荷塘裡的白蓮已經模糊得只剩下淡淡的輪廓。
他凝神看著我,身上的白衣與白馬幾乎融成一體,擦過他唇畔的是我曾悉心梳理的青絲,他的眼中只有佇立在窗邊的我的身影。
奮力躍下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眸逐漸清晰起來,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念頭,此刻即便是摔得粉身碎骨,我也甘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