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來香如故(2)

我雙手舉著衣服邊角,蹲在火邊,他一副大爺樣靠著石壁,將我當日藏在袖兜裡的那幾枚大棗一顆接一顆地丟進嘴裡。我看著他不停咀嚼嚅動的臉部,下意識地嚥了口饞涎。

小屁孩,之前還因為這幾顆棗子和我發了半天瘋,現在吃獨食倒自在!

我瞪了他幾眼,扭過頭專心盯著慢慢地冒出蒸汽的衣服。剛才替他烘褲子時,真該給他烤幾個洞出來,荒郊野外就欠讓他光著屁股上路。

想歸想,我要是真那麼做了,小屁孩絕對會逼著我脫了褲子給他,再把那條滿是窟窿的褲子扔給我……

這小子沒人性得很,這麼缺德的事我保證他幹得出來。

"你的君家哥哥現在肯定是恨死你了,丫頭,做壞人的滋味如何啊?"他把最後一顆棗子嚥了下去,翻個身俯臥在草墊上。

衣服上升騰的水汽越來越多,我拿起枝條撥了撥火,聳聳肩,無所謂地道:"談不上有什麼滋味,他恨我,是他的事,我又管不來旁人的心事。何況當日確實是我私心將他引入含章宮,雖然之後發生的事,是我始料未及的,但終究一切因我而起,我將來自然會給他一個交代。"

"你為什麼不讓他殺我?"他支起上身,朝我這邊湊了過來,"莫不是真的喜歡上本公子了?"

我回過頭來,他的雙眸映入我的眼中,我與他的目光交織,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他的眼中似有濃烈的嘲諷,又像是在企圖將我看透。

"公子心知肚明我為何不讓他動手,現在又何必說這些個調笑話?他殺不殺你,取決於他,我所能做的不過是保全自己的性命罷了。"

"丫頭,聽你這麼一說,本公子的心都涼了。"嘴裡說著,他的臉上反而露出狡黠的笑容,"你這黑了心肝的壞丫頭,他日保不準還把本公子給賣了呢。"

"公子的相貌實乃人中龍鳳,相信定能賣個好價錢。"我嘿嘿一笑,在這樹洞中,倒也懶得再去顧及身份尊卑,和他開起玩笑來。

言語間,織金黑袍除了衣角已經基本乾透。我將衣服披到他的肩上,將他滿頭的鴉墨長髮挽出領口。許是因為衣服上熱氣的緣故,和他靠得近了,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從他的領口衣襟中透出來。

低頭為他係扣的時候,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火光搖曳,他的面容在半明半暗間看起來格外妖冶,竟讓我的呼吸窒息了一瞬。

包圍在我和他之間的溫度逐漸升高,瀰漫起曖昧的氣息。他的手伸過來,攬到我的腦後,我回視著他的目光,將手搭到他的手臂上,輕輕掀起他月白色的單衣。

"公子這一身細皮嫩肉,果然是好本錢。"

認真地端詳他的手臂,我抬起頭露出個無害的笑容,簡荻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起來。看著他瘋笑的樣子,估計是被我氣得不輕,我扯扯嘴角,推開他的色爪。

他笑了片刻,突然收起臉上的笑容,直直地望著我,問道:"笨丫頭,我問你,如果將來有一日有人要來害我殺我,你會幫我嗎?"

我想了想,誠實以告,"如果我幫了公子,對我有益無害,我自然義不容辭。"

我的話說得含蓄,他自然明白內中含義,只要他的所作所為不觸及我的安危,幫他也就是幫自己,眼下我依託於他,唇亡齒寒,我還不算糊塗。

簡荻點點頭,緩緩地說道:"說你笨,你其實一點兒也不笨,在含章宮裡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丫頭精著呢!今日本公子就和你交個底好了。從咱們起程動身那日起,公子蘭已獲悉醒月國君下旨宣他重回皇城,陵州境內的全部衛戍軍加上他的親兵統共兩萬四千餘人,只待他動身那一刻,便即開拔隨行護衛,明著說是護送皇子,但私底下的意思,只怕誰心裡都明鏡似的。含章宮容不下公子蘭,他等了這些年,不過是為了等這一紙復覲的詔書。如今他終於等到了,想來皇城內也早就被他安置好了內應,國君如若許他帶兵進城,自然省些力氣,如若不許,他發難也就在這指日之間了。"

簡荻的每一句話,都讓我的心跟著緊一下。原來公子蘭早已將一切籌謀妥當,含章宮旖旎浮華的背後,是他精心安排掩飾的佈局,就連那嫻月殿中端坐的女子,怕也是來頭不小。

醒月神桑!現下想來,連心的封號勢必代表了她的背後有醒月國內不容小覷的勢力支援。難怪連慧這些年將她納入羽翼,也難怪連真要扶她坐上嫻月殿的高座!

有了手上的兩萬精兵,再加上朝堂內外勢力的響應,公子蘭這些年韜光養晦,早已盡得醒月民心。屆時振臂一呼,萬眾響應,那帝王的皇座於他來說不過是指掌間的戲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