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真的唇邊泛起冷笑,"丫頭,你真當我老糊塗了,你前些日子從冼觴閣出來,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在裡面啊?難道不是為了在流矽面前獻殷勤?"
看連真的架勢,今天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想來她也不過如此,聽風便是雨,一點兒沉不住氣。
"姑姑身在柔蘭閣中,卻能知道冼觴閣裡的風吹草動,侄女真是佩服得很,前幾天我出了一趟含章宮……"
"說起這個,"我話沒說完,連真哼了聲,"你竟然敢私盜玉珏出宮,你可知道這宮裡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呢?公子沒治你的罪,那是你的運氣!我問你,你出宮是奉了誰的手諭?仗著公子的寵愛,你這丫頭就無法無天起來了!"
連真咄咄逼人,我慢步踱到桌邊,揭開茶盅吹去浮沫,淺淺品了一口,"姑姑少安毋躁,聽我說完再發脾氣也不遲。我回宮後便知罪責深重,整日思索著一個問題,究竟是誰有意陷害我呢?公子蘭生辰那日,冼觴閣流觴姑娘獻舞一曲,眾人皆知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引來公子的矚目。可這世上事,誰也難保靠男人的寵愛過日子能風光幾時,流觴有心當含章宮裡第二個連汀,我卻沒有意思要做天香閣裡第二個小謝。嫻月殿主上的位子,流矽主上有心爭,公子身邊的連浣姑娘也有心爭,流觴姑娘的目標,只怕是在冼觴閣主上的位子呢!"
"你的意思是說,流觴以一招移花接木先騙你出宮,再將冼觴閣丟了要緊東西的訊息放出去,妄圖讓公子治流矽一個疏於看管的罪名?那塊玉珏,是她偷拿出來給你的?"
"姑姑明鑑,這其中是是非非,明眼人自然心中有數。"
"胡說八道!"連真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到這時你還不與我說實話嗎?流觴丫頭雖然另有所圖,但也在常理之內。她身份卑微,只有靠色藝才能博得公子青睞,更遑論出入柔蘭閣了!你那日出宮時所佩玉珏,卻是柔蘭閣所丟,她就算想偷,只怕也是妄想!"
我唇邊挽笑,盯著茶碗裡浮動的茶葉,輕聲問道:"姑姑在柔蘭閣中兩年,可曾見過侄女踏足其內?"
抬眼掃過去,連真驀?淺淺笑了起來,點頭道:"好好好,看來公子一心繫在你的身上,不無道理。你既然看透了我剛才是在嚇你,那你猜是誰偷了柔蘭閣的玉珏,再讓流觴一石二鳥陷害你啊?"
"自然是如今公子身邊第一得意人,連浣姑娘。"我毫不遲疑地答道。
"連浣丫頭心比天高,自她出手偷玉那天,柔蘭閣上上下下便時刻注意著。她將玉交給流觴,再讓她轉送到你的手裡,引你出宮去見她背後的正主,手段倒也乾脆利落不留痕跡。"
連真一番話道出內中隱情,含章宮中事事逃不過他們的眼去,連浣和流觴的那點鬼伎倆,實在不夠看。
"流觴將冼觴閣的玉珏偷出後,放出風聲,再拿給連浣,以為這樣瞞天過海能夠除掉流矽,她在呈恩殿前邀寵後,即刻就能爬上高位。可惜這丫頭臉蛋漂亮,腦子卻不好用,柔蘭閣玉珏乃上古神物,怎是其他宮裡的玉珏可替?況且連浣丫頭用它做完幌子,恰好再用冼觴閣這塊玉珏順手打發掉她。到那時,你,流矽,流觴,哪一個能有好果子吃了?"
我將杯中茶喝盡,連真半真半假地道:"若是……我真有心爭主嫻月殿,丫頭你會幫我嗎?"
"姑姑真是應了那句關心則亂的老話,"我淡淡地應道,"姑姑難道不比侄女更懂公子的心思?我雖有心幫姑姑,卻還要看姑姑自己能否幫公子得到他想要的,公子自會給姑姑想要的。"
連真低頭想了想,拉過我的手握進掌心,摩挲了兩下,語重心長地道:"公子想要的,姑姑雖然幫不到,卻也甘願墊作基石。公子此時意在籠絡權貴,只有討得貴人歡心,才能討得公子的歡心。"
我任她拉著手,笑問:"姑姑可聽說過醒月神女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