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乾坤袖裡藏(2)

那宮人揮手叫我趕緊離去,我也不再耽擱,趁著空溜出冼觴閣。

我默坐在行香水榭裡,搗著香料,心裡猜想冼觴閣究竟丟了什麼東西,以至於讓流矽如此大發脾氣,鬧得滿閣不安。

什麼金啊還是玉的?

腦子裡靈光乍現,莫非……

我趕緊從腰上解下那塊瑩白璀璨的玉珏,回想前日品酒大會,冼觴閣裡那無名少女塞給我時,並未說過此物何等重要。當時我也沒細想,接過來就懸在腰間,現在仔細琢磨,竟是越想越害怕。

按說這玉珏既是緊要東西,流矽怎會輕易交給下人?又怎會輾轉到了我的手上?何況平日我不出行香水榭,含章宮裡認識我的人更是鳳毛麟角,那少女怎麼一眼就認出我是天香閣的人?又這麼巧不巧地將玉珏交給我?

該死!

我渾渾噩噩地踏進了人家早已布好的網中,就差有心人收線了。小謝死了不過兩年,我就這麼鬆懈心志,我怎麼能忘了這裡是含章宮,若耶花溪埋枯骨的道理,我怎麼能忘?!

公子蘭在冼觴閣那日瞅我幾眼,恐怕就是在提醒我莫忘了身處何地,這宮裡時時刻刻有無數雙眼睛在看,無數顆心在猜。

我,我可真是愚笨至極了。

細看手中的玉珏,將它握在掌心裡摩挲著,圓玉中缺,質地冰涼,寒意從指尖直傳到我的心底。

好一齣蘭心蕙質的嫁禍江東之計,我倒要看看,這背後指掌乾坤的人究竟是誰?!

第二日拂曉,我早早起床,將滿頭青絲隨意綰了個髻,斜插上一支玳瑁鑲琉璃珠花簪,從櫃裡找出件家常舊衣穿在身上,坐在軒廳裡繼續磨香料。

今兒是公子蘭的生辰吉日,含章宮上上下下熱鬧非凡。這幾天見多了宮裡的妙齡少女們滿面春光,估計私下都在盼望貴人早日迎門,她們急著想嫁人了。

我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此刻正殿那邊人多事雜,亂鬨鬨地鬧了有些日子,我這麼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出席,也不會有人在意。

如今公子蘭的身前身後跟著連浣姑娘,他哪裡還想得起我是誰?連真姑姑早看透了我不得公子歡心,兩年來對我愛理不理,我在她的意識範圍內形若透明。

沒人答理,我樂得清閒,每日里觀花賞魚,流連軒館亭臺。閒人自有閒人福,我自在逍遙,無人管束,簡直過上了神仙日子。

水榭外響起腳步聲,軒廊下伺候的宮人挑起簾子,我抬頭看向來人,心頭滑過一絲詫異。眼前的倩影比起兩年前最後一見窈窕了許多,合身透出嫵媚風韻。

"哎呀,真是稀客!連心姐姐怎麼有空來我這裡?姐姐是來找些荷包戴著玩嗎?"我挽起笑臉,放下了手裡的木臼。

連心搖頭,正色道:"我來是為了請妹妹去呈恩殿,咱們主上在天香閣外相候,請姑娘移步吧。"

我心裡一迭連聲叫苦,怎麼連慧跑來堵我的門?她自己愛去湊熱鬧便去好了,拉上我算什麼?

心裡百八十個不願意,腳下卻不敢耽擱,我隨連心走出水榭。天香閣的殘墟旁,連慧拄著根沉香龍頭柺杖站在櫻樹下,從杖首的龍嘴裡銜下一尺來長的絳紫流蘇。

我走到連慧面前,恭敬地屈膝拜身。她一雙冷目掃量過我,將我細細地從頭看到腳,隨即哼了一聲,"不語丫頭,咱們可有些日子沒見了。百草堂裡一別兩年,你越發出落得標緻可人了。"

我陪上笑臉,"主上的精神也越發矍鑠,竟比兩年前看著還清健,今兒怎麼有空來天香閣,前面不是……"

她拄著柺杖邁開兩步,回頭示意我跟上,"今兒是公子的好日子,含章宮上下人等都去給公子慶賀生辰。你不去,是故意抬高身價給眾人看呢?還是有心和公子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