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驚天動地崆峒劫

那時的修離面臨兩個選擇,一是如素玉所願,帶著他們的孩子遠走高飛,從此海闊天長,與她再無瓜葛。二是留下來,與崆峒反目,毀掉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太平光景。

他一手抱著嬰孩,一手攬住昏睡過去的女子,眸中如有大雪飛揚,一片苦寒,一片蒼涼。

他從來不曾覺得六界這般大過,可是這般大的六界,竟容不下他們一家三口。若放在從前的他身上,將六界毀去又何妨?可她是崆峒上神,六界是她心之所繫,只要她一日不將六界眾生放下,他就要陪她守著。崆峒的神威維繫著六界的運轉,他又豈能倒行逆施,讓她傷心?

可是,要成全她,他就必須放棄她。

這樣的抉擇,何其兩難。

他將素玉輕輕安置在床上,抱了抱襁褓中的嬰孩,聲色隱忍:「阿浮,不要怪為父心狠……」

永樂殿外,崆峒的一眾長老肅然而立,隔著厚重的殿門和重重仙障,依然能感受到驚人的煞氣,正在心中感嘆造孽啊造孽,那龐大迫人的煞氣卻突然消失,殿門緩緩自內開啟,開門的男子,眉目冷淡而清貴,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眾神呼吸一住,驚詫地看到,修離神君的滿頭青絲竟已雪白,襯著玄色古袍,說不出的淡漠清冷。他的臂彎中抱著一個襁褓,襁褓之中,卻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修離神君,你……這……究竟發生了何事?」

男子立在白玉石階上,面無表情,開口時語氣涼薄淡漠:「素玉誕下死胎,諸位可以放心了。此乃崆峒家醜,本神以為,便不要張揚了吧。」又道,「諸位長老若無要緊事,就請回吧。」抱著襁褓行出兩步,突然頓下,語氣森然,「素玉醒來以後,不要在她面前提及半個字。否則,剝去仙骨,發配蠻荒。」

有人慾上前確認胎兒是否當真死去,被身畔人攔住,對方搖一搖頭,低聲:「這樣大的死氣,便不要確認了吧。」望著男子離去的背影,沉默下去,彷彿此刻,就連嘆息都是對那份哀慼的冒犯。

素玉誕下死胎一事,雖只有在場的數人知道,可是沒有幾日,便有小道訊息悄悄在華陽宮流傳開來。暗地裡流傳的有兩個版本,一說是小神君胎死腹中,另一說則是修離神君大義滅親,親手掐死了小神君。兩個說法各有其依據,經過考證,第二個說法似乎更讓人信服。不過,自從有人因談論此事受到抽骨剝髓的重罰,華陽宮中便再無人膽敢提及此事半個字。

華陽宮又恢復了往日的祥和寧靜。

素玉昏迷半個月,醒來後本能地尋子,從小女官口中問不出什麼,她不顧虛弱的身子,跌跌撞撞就要下床:「孩子,我的孩子……」

中途落入一個懷抱,她抬頭,看到玄衣白髮的男子,立刻握緊他的手臂,仰臉問他:「修離,我的孩子呢?」

她的神情讓他心中難過,屏退女官,輕道:「小玉,我把阿浮放到一個穩妥的地方,沒有人能夠傷害他。」

她不信:「你騙我……修離,你騙我。」又道,「你為什麼還好端端地在這裡,我的孩子呢?你告訴我,我們的孩子呢?」

他將她固定在懷中,輕道:「小玉,虎毒不食子。」

她這才安靜下來,卻忽道:「不,你不是修離。你是孤河!你殺了我的父君,還要殺我的孩子!」上一刻還怒氣衝衝,下一刻卻又慌亂無措起來,「孤河,我求你,把孩子還給我。」

他的聲音無奈而疲憊:「小玉。」抱住她,把頭埋至她頸間,「待你把傷養好,我便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她聽後不再吵鬧,乖順地點點頭:「好。我什麼都聽你的。」扯住他的衣袖,哽咽道,「孤河,除了阿浮,我什麼都沒有了。不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不要帶走他……」

他緩緩抱緊她,聲音低沉沙啞:「小玉,你怎會什麼都沒有。我不是在你身邊嗎?」

幻境看到此處,已經隱約能夠看出素玉癲狂的徵兆,那之後,她時常詢問修離何時帶她去見孩子,得到的自然都是否定的回答,次數越多,她的情緒越難以控制。

她的這種狀態,自是無法見人。修離只得稱她身體有恙,將她禁足在寢殿中,派人寸步不離地守著。明面上是養病,實則同軟禁沒有兩樣。可他沒有辦法,雖然請了不同的藥仙為她診治,可她患的是心病,心病,自然只有心藥來醫。

他自是不希望素玉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可是又覺得,這種狀態也未嘗不好。

至少,她暫時忘記了對他的仇恨。只要哄著她,她就會對他百依百順。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雖以鐵血政策下了封口令,卻仍是沒能封住照顧素玉的小女官的口。

在素玉無數次提起孩子之後,女官終於淚如泉湧,告訴她孩子沒了,或許是被修離神君親手殺死的。

素玉為這番話徹底失控,帶著滿腔怒意殺到修離的面前,適時,修離正在接待仙界的來客,這般一鬧,致使六界盡知——原來,崆峒的二位上神關係這般不好。

修離雖最終將發狂的素玉製住,卻被她重傷數十處,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他不顧自己血流如注,將她抱起,她在他懷中失控地哭喊:「你殺了我的孩子,我要殺了你,孤河,我要殺了你!」

他抱著她回到寢殿,褪下她的衣衫,以神力在她的傷處抹過,疲憊地重複從前告訴過她的話:「小玉,阿浮在安全的地方,你信我。」

她卻悲憤難過地道:「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試圖掙扎,自手腳處卻傳來銳利的疼痛,為了不讓她動彈,他竟斷了她的手腳。

男子手指冰冷地觸感在她肌膚上滑過,惹她身子輕顫,傷痕卻漸次在他手下淡去,每醫治一處傷痕,他的臉便憔悴幾分,儘管如此,他卻仍細緻地將她身上看得見的傷一一抹去。

他似是忘了,自己身上的傷比她更嚴重。

待所有的傷口變得平整光滑,他的手卻仍在她身上游移,似是不捨得離開,她哭腔道:「孤河,不要以為你對我好,我便會被你騙了。騙子,大騙子。」

他的呼吸重了重,俯身吻上她光潔的脖頸,語聲裡夾著凌亂的呼吸:「是,我是個大騙子。小玉,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

她試圖把頭偏向一邊,躲避他的親吻,卻仍被他封上了口。

很快,那個吻裡便帶上了血的味道,他卻不管不顧,繼續深入,彷彿不把她吞入腹中,便不會罷休。

不多時,她便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

掠奪結束,他緊擁著女子,告訴她:「小玉,阿浮在墨珩那裡,他很好,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懷中的人卻早已昏睡過去,眼底猶掛著淚痕。

素玉剖腹取子的那一日,他抱著襁褓中的嬰孩,來到墨珩隱居的仙邸。

他以自己的全部神力將嬰孩身上的煞氣封印,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將崆峒的眾位長老瞞騙過去。可是,此事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這個孩子一日在他身邊,他與素玉便一日不得安寧。這六界之中能幫助他的,他只能想到墨珩。

仙邸的小廳之中,墨色古袍的男子一手撐在額角,一手捏一本舊書,目光流連在書頁上:「孤河,本神為什麼要幫你?」

他為對方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失神片刻,繼而唇角勾笑,語氣不掩讚歎:「不愧是墨珩上神,看來,這世間的一切,都瞞不了你。」問他,「既然洞若觀火,又為何至今未發一語?」

修長的手翻了一頁書,墨色長袍的男子眼皮仍然沒有抬:「邪神,你亦為上古之神,便該知道,造物者,不可參與眾生的造化。」終於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淡,「除非出現覆滅崆峒的大劫,本神才會出手匡扶。」目光落到他懷中的嬰孩身上,「這個孩子或許與崆峒之劫相連,為絕後患,本神只會殺了他,又豈會幫你?」

他沉默良久,方道:「你說得對,你沒有理由幫我。當年清沐有難,你都沒有出手相助,又怎會為了一個不該出生的孩子壞了你的原則。」將懷中嬰孩沉睡的臉望了片刻,輕輕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便當我是病急亂投醫,從此以後,這孩子的造化命數,歸你定奪。」

離開之前,又道:「墨珩,我的本元之力已悉數在這個孩子身上,從今往後,這世上再無邪神孤河。」

待主人讀完餘下的半卷書,客人早已離去,小廳外天色青青,有落雨的跡象。

被生父丟棄的嬰孩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卻不哭不鬧,極為安靜。

墨珩放下書卷,緩步行過去,抬手放至自己的眉心,揉了揉:「孤河,你竟將這樣燙手的山芋扔給本神。」

這孩子,身上不光流著龍神的血,還吸納有邪神的本元之力,將來若生邪心,定然會是六界的麻煩,也難怪孤河不敢將他留在族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別說是崆峒容不下這孩子,此事若捅到仙界,天帝也必能坐視不理。

他的手自眉心落下,朝嬰孩稚嫩的臉壓下去,自他身上徐徐漫開一片殺意,將他寬大的袖袍托起,手指落至嬰孩的眉心時,他的動作卻突然頓住,凜然浩瀚的殺氣徐徐收斂,直至重歸於寂。

望著自指尖緩緩勾勒出的龍樓胎印,他總算知道孤河為何會來找他。

孤河早知,只要有這枚胎印在,他就下不了手。

他動作輕緩地將孩子抱入懷中,對上那雙漆黑明澈的眸子,神色雖淡,語氣卻難掩溫柔:「嫦依,會是你嗎?」過後又搖頭嘆息,聲音有些寂寥,「怎會是你,你早已魂散於六界,只留下這枚印記在崆峒後人身上流傳……」

「是你選擇了這孩子嗎?」

沉朱立在墨珩身畔,聽著他的低語,有一些失神:「嫦依?這個名字,好似在何處聽過……」

熟悉的名字,卻一時想不起來。

鳳止不愧是活過了上古的老人,淡淡提點她:「當初創造崆峒的共有四位上神,嫦依是唯一的一位女神,可惜洪荒大劫降臨時,她以身化劫,不存於六界。嫦依仙逝時間較早,你不記得她的名字,也情有可原。」

沉朱經他提醒,才恍然:「我想起來了,太初有位女神為崆峒擋下洪荒大劫,傳說她的血落入太虛海中,化成了龍樓花。她就是嫦依!」

鳳止嗯了一聲,望向幻境中的墨珩:「聽說,嫦依生性孤僻,與崆峒的另外兩位上神關係都不佳,只有墨珩同她還算說得上話。」

沉朱蹙眉沉吟:「墨珩為何對著浮淵喚嫦依的名字……」

鳳止猜測:「大約是浮淵額間的龍樓花,讓他想起故人了吧。」

聽墨珩方才的話音,似還有別的隱情。難道,他是認為額上有龍樓胎印的人,會是嫦依的轉世嗎?可是下一刻,他又為自己的想法覺得可笑。

墨珩應該不至於會認為,神仙亦有轉世吧?

沉朱卻不知他在想什麼,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額頭,手指觸到的印記乃焱靈珠的神力所化,並非真正的神印,一想到這點,眸中就不禁沾染上一抹複雜,雖極力隱忍,聲音卻不由得有些低落:「墨珩若是動了殺心,此刻就該殺了大哥。」身子微微發抖,「可是,大哥為何會說,他在九千年前被墨珩丟棄在雲淵沼澤?」

鳳止道:「素玉與修離之間都有如此多的隱情,墨珩與浮淵之間,只怕也有誤會。」

她輕輕嗯了一聲,拉住他的手,澀然開口:「鳳止,我的身上,也流著邪神的血呢……」

他攬住她的肩,柔聲道:「上古眾神皆亦正亦邪,六界形成,天道綱常確立,那些不願遵循天道約束的異類才被冠以邪神之名。本君雖被尊為上神,與邪神之間,也不過是一線之隔。」輕聲問她,「你覺得,本君會在乎你的血統嗎?」

沉朱為他這句話感動不已,還未回應,就聽到蒼穹傳來一個聲音,懶散中帶著些嚴肅:「這爐香馬上就要燃完,小鳳,你們要儘快了。」

她聞言,立刻整理好心情,繼續在幻境中穿梭。

後來的事,其實無什麼別的懸念,素玉的病情時好時壞,修離卻從不曾失去耐心,兩百年的時間,他一直對她悉心照料。

他舍了本元之力,身體本就虛弱,既要照料素玉,又不能丟下政務,自會心力交瘁。可是,無論多疲憊,只要回到素玉的身邊,他的臉上就都是滿足,彷彿只要能看到她,他就能繼續挺下去。

興許是他的耐心有了成效,有將近百年的時間,素玉都沒有再度發作,甚至讓沉朱有種錯覺——她也許就這樣痊癒了,日後都不會再發瘋。

可是,她的期待在百年後落了空。

百年後,素玉再次有孕。

生浮淵時,素玉不等龍胎結成卵,便剖腹取子,比起多災多難的第一胎,素玉生第二胎的過程極為正常,龍胎結成卵落地,只等百年後胎兒自行破殼而出。

自那之後,素玉彷彿將浮淵忘了,一心一意守著胎兒,寸步不離。

她守著孩子,修離便守著她,看著幻境中廝守的男女,沉朱眼眶微紅,若不是有鳳止在身邊陪著,她只怕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從前提起父母,她的心中一片模糊,如今,胸中滿滿都是苦澀。

她的母皇和父君,實在是太苦了。

幻境迎來終結時,她恨不得立刻逃離,可是若不看下去,便無法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渾身雖然都在抗拒,卻還是催動訣語,來到崆峒大亂的當日。

那本是一個極晴朗的日子,可是因為知道崆峒將在這一日迎來大劫,這裡的一景一物,便都籠上了一層悲傷壯烈的氣息。

來到華陽宮的永樂殿上,一抹紅色率先闖入眼中。那是一個身穿硃色長袍的女子,正懶懶地臥伏在紫檀的嬰兒床邊,她的眼神溫柔而專注,口中正哼著一支古老的小調。聲音沙啞輕緩,稍不仔細聽,旋律就會斷掉。

大殿上腳步聲響起,男子停在她身後,又立了一會兒,才矮身下去,將她輕柔地攬入懷中,喚她:「小玉。」

女子口中的旋律沒有停,目光也仍然停在嬰兒床內。

男子柔聲:「小玉,你又在此處守了一日,這般下去,身體怎麼撐得住。殿外百花開了,此處交給女官守著,我們出去走一走,可好?」

女子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道:「噓。你吵到阿朱了。我要在這裡陪著阿朱。」

男子無奈地嘆口氣,道:「阿朱已經睡下,不需你我陪著。」

他連哄帶騙,才總算將她帶了出去。

殿外春光明媚,二人靠坐在玉階上,有花瓣簌簌飄落,不大工夫,女子的髮間和裙上,便都沾染了花香。

素玉仍在斷斷續續地哼唱那支搖籃曲,唱完之後,她靠在修離懷中,輕輕合上眼睛:「修離,我好累啊。」

修離在她發上吻了吻:「那就睡一覺,你有好幾日都不曾閤眼了吧?」

她道:「我怕啊。我怕,一睜開眼睛,我們的阿朱就沒了。孤河會把她帶走的。」

男子早已習慣她神志不清的混亂話語,輕輕應道:「有為夫在,誰也不能將阿朱帶走。」

她捉住他的手,突然慌亂起來:「修離,你會陪著我嗎?」

「我會。」

「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

「你要發誓,發誓好不好?」

「好,我發誓,會一直陪著你,睡吧,小玉。」

男子說完這句,自己卻先睡了過去,女子在他懷中抬頭,望著他睡夢中依然緊鎖的眉頭,緩緩伸手為他將皺紋撫平。

沉朱不知那時的素玉神志是否清醒,只是覺得,她為他撫平皺紋時的神情專注而認真,是深愛的模樣。

忽然,永樂殿上傳來一陣騷亂。

素玉的神色凝了凝,忙自玉階上起身,匆匆往殿內趕去。

行到半途,迎面撞上一名白衣白袍的少年。看清彼此的模樣,二人皆怔在那裡。少年的神情率先發生變化,深漆的眸中有喜色泛起,朝前走了一步,看他的口型,似是想喚一聲娘。可是,不等那個稱撥出口,就聽素玉冷冷道:「不要過來!」

也許是因為少年的模樣實在同孤河太像,她的臉色陡然蒼白,渾身顫抖地捂上臉,似是恐懼,又似厭惡,一邊往後退,一邊喃喃:「你為何……會在這裡……」

因她的反應,少年的眸中有痛色滑過。他抿緊唇,語氣哀傷地問她:「你便這般……不想看到我嗎?」

素玉透過手指望著他:「我自然不想看到你。」每一個字都讓人渾身發涼,「我寧願你死了!」

聞言,少年的身子一晃,許久才恢復如常:「是嗎?原來,你這般恨我……」他的手在袖中握緊,似還有話要說,卻終是沉默下去。

沉朱不知浮淵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到華陽宮,也許,他也同她一樣,很想見自己的父母一面。

素玉質問他:「你想對阿朱做什麼?」

他怔了怔,繼而輕道:「我不過是想,看看她……」

素玉搖頭:「不,你要把阿朱帶走,我不許,我不許!」

她身上殺氣陡然大盛,手中幻出一把長刀,直朝著少年便砍了過去,少年下意識地抬手擋,好在有人及時護在他跟前。

男子徒手擋下那一擊,聲音有些急:「小玉!」

少年抬頭,眼中映出的玄袍男子,白髮在空中輕輕飄揚,因為徒手握住刀刃的緣故,鮮血一滴滴墜落。

他的聲音冷清卻溫柔:「小玉,你認錯人了。」對身後的少年道,「快走。」

可是,卻為時已晚。

素玉將浮淵當成了孤河,孤河是她努力封印的一個噩夢,封印一旦觸動,便是萬劫不復。

所有的一切,都在浮淵面前發生。

毋寧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始。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母,可是,還未看清他們的模樣,他們便在他面前廝殺,而且,那般慘烈。

他立在原地,抬目望向在半空交戰的男女。

女子的動作帶著說不出的狠戾,玄袍男子在她的攻擊下節節敗退,鶴髮凌亂地擋住了蒼白的俊顏,偶然看到他的嘴角,有鮮血一滴滴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