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玄墟外解婚約

長陵道:「我答應你。」

得了他的承諾,沉朱鬆了一口氣,卻並不多言,只道:「多謝。」

長陵抬頭,第一次正經打量面前的女子。從看待女人的眼光出發,她的模樣自然該劃分到美人那一類,可是單以美人來形容她,卻也有跌她的身份。她的美一如她的個性,一目瞭然,無任何含糊之處。雖不是他喜歡的型別,卻也不容他輕視貶低,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同她站在一起的,不該是他這樣的人。

他將手中的杯盞把玩片刻,忽然道:「本殿下有個提議。」

她道:「哦?」

他望著她,唇角揚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既然是演戲,不妨把戲做得更足一些。你不是很想擺脫鳳皇嗎,我可以幫你。」

不知是否是沉朱的錯覺,面前的男子說這句話時,給人的感覺彷彿不是從前那個膽怯無能的二殿下……

自那日起,沉朱開始與長陵出入成雙。她在院中練劍,他就在花下撫琴,她在池畔釣魚,他便擺張案子作畫。昭華宮中,時不時便會有宮娥看到,崆峒的小帝君踏著月色去二殿下的廂房尋他對弈,一夜不歸……

沒有幾日光景,二人情投意合、如膠似漆的風聞,便從昭華宮傳遍了整個九重天。此事傳到天帝和玉鏡天妃的耳中,令他們頗感欣慰,玉鏡天妃喜出望外:「陵兒這孩子,總算是開竅了。」

天帝亦點著頭滿意道:「這才像本帝的兒子。」

這一日,鳳止閒來無事,逛去瑤池邊餵魚,約莫是那日在三十五天把話撂得太重,錦嫿在回宮之後就對他避而不見,儘管如此,卻也維持著風度沒有趕他走,主人沒有下逐客令,他也就無事人一般繼續賴在清染宮。

清染宮的女主人也不曾料到,自己竟然沒有對他因愛生恨。她只是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和可憐罷了。恨他,還不到那個份兒上。她能做的都做了,他還是不喜歡她,日後只怕也不會喜歡她了。但他不喜歡她,並不是因為她不夠好,只是他的眼光太差。

他的眼光差,才會放著她這麼好的姑娘不要,偏要去喜歡崆峒的那一位。

清染宮靜心殿上,兩個小女官將昭華宮內流出來的訊息稟完之後,小心翼翼窺探自家主子的臉色,這二日自家主子心情不佳,她們可得小心伺候,卻聽到她開懷地笑出聲:「鳳止,到頭來你也同本宮一樣,只不過本宮早已放下,你卻仍然求不得!好,甚好!」

二位女官面面相覷。自家公主這是打擊太大,得了失心瘋?

瑤池中,兩條小魚精在水中聊得歡暢,絲毫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被池畔的白衣上仙聽了個乾淨。將沉朱與長陵如何神仙眷侶添油加醋一番之後,感嘆:「天族與崆峒的這樁婚事,幾番周折,看來終於是要定下來了。」

另一條表示不解:「可這二位怎麼突然就芝麻看綠豆,互相看上眼了呢?尤其是二殿下,百年前不是還鬧退婚鬧得頗兇嗎?」

「有什麼奇怪的,聽說啊……」小魚精神秘兮兮道,「是沉朱上神把二殿下給強了。」

「如此傷風敗俗?」

「這算什麼。那位上神小小年紀就強搶了青丘的神君,如今與咱二殿下有婚約在身,男歡女愛不也是水到渠成嗎。昨日還聽人議論,說二殿下最近總喊腰疼,還特意傳了典藥寮的醫官去昭華宮為他治病,指不定就是縱慾過度。」

「腰……腰疼?可是今日一大早二殿下還帶沉朱上神去三十二天狩獵……咦?」話未說完,原本立於池畔丟魚餌的白衣神君,就一晃沒了蹤影。

它們修為極淺,生出神識來也不過是這幾百年的事,還不能將這九重天上的神仙認全,方才的那位白衣神君最近總是跑來撒魚餌,它們雖然好奇他身份,卻只當他是新調到這裡當值的仙官,當然,這樣貌美的仙官,它們還是第一次見。

「怎麼不見了……」小魚精有些悵然地低喃。

鳳止在雲頭上理著衣袖,神色雖然未變,眼中卻含了幾分幽深,不過是幾日沒有看著她,她就又出乎意料地將了他一軍。好啊,在他面前那般有氣節,連親一下都不讓,如今為了逼他知難而退,竟然出此下策,教人拿她的名節做文章……

他搖一搖頭,低聲道:「阿朱,你讓本君說什麼好。」

為此事分著心,駕起雲來卻一點也不含糊,不及片刻,就已看到天玄墟的輪廓。

天玄墟原是太古遺留下來的一片未開化之地,有些強大妖獸在深處沉睡,還有一些弱小妖獸在邊緣遊蕩。帝尚掌管仙界以後,每年都會擇個清閒日子,率座下神將來這裡獵幾頭妖獸玩兒,仙界向來有跟風的習氣,以天帝為表率,此處很快便成了閒著無聊的仙君狩獵消遣的地方。

會想到來這裡玩兒,自然不會是長陵的主意,天帝九個兒子中,數這位二殿下的身子骨最弱,在仙法道行上的造詣也遠不及其他幾位殿下,所以類似於狩獵這樣的活動,他避都來不及,絕不會自己往上湊。

想想那丫頭的性子,倒是很有可能因昭華宮太悶,前來此地狩獵。

好在天玄墟中的妖獸被人狩獵了數萬年,全都精明得很,見了有來頭的仙人都曉得避著走,她周身有龍息縈繞,他其實無須怕她在這裡出什麼岔子。

在雲上定下了心,可一落到天玄墟外,透過那層紫色的仙障見到裡面的情形,臉色卻陡然沉了下去。幾個守在外面的神官也一臉提心吊膽地盯著仙障內,連他的到來都沒有察覺。

外面分明是朗日晴空,裡面卻暗無天光,只能聽到落雨傾盆、雷聲轟鳴,可仙障內究竟是個什麼狀況,站在外面卻看不真切。

就連守在外面一臉緊張的神官,實則也並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曉得這個仙障撐開得有些蹊蹺,而長陵殿下與沉朱上神遲遲不歸,也有些蹊蹺。蹊蹺歸蹊蹺,他們卻並沒有多大的擔憂。

天玄墟雖然不是什麼好玩兒的地方,可是隻要不往深處走,就不會遇到棘手的妖獸。

長陵殿下一向謹慎,應該不會閒著沒事兒將沉朱上神往裡面帶吧。

「他們受困幾時了?」正關注著裡面的情形,突然聽到一個清冷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神官回過頭去,看到白衣青年的模樣,驚了驚:「鳳止上神?」

青年面無表情,淡淡道:「回答本君的問題。」

神官忙斂了訝色,道:「兩個時辰之前,長陵殿下讓小神在此處守著,便與沉朱上神結伴入內。可是小神左等右等,也不見二位尊神出來,正打算進去探一探究竟,卻突然憑空多出了一個罩子,裡頭究竟發生了何事,小神也頗為費解……」又喃喃嘆道,「這罩子上的氣息十分古老,委實蹊蹺……」

這個仙障別人不曉得,鳳止卻沒有不曉得的道理,畢竟,那是他親手所設,雖有些強大的妖獸沉睡在天玄墟深處,可是難保有一日不會甦醒,跑到外界禍亂蒼生。他萬年前途經此地,隨手設了一個術陣,若感應到強大的妖力,就會自動撐起一個仙障。

說話間,忽見一名玄衣青年從仙障中踉踉蹌蹌跌了出來,頭髮散了,衣衫凌亂,一副倉皇逃離的模樣,昭華宮的神官一看到他,就焦急喚道:「殿下!」

正要搶過去將他扶上,身畔的白衣青年卻更快一步落到玄衣男子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沉聲問道:「阿朱呢?」

長陵狼狽地抬頭,撞到白衣青年的眼神後,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神色蒼白地解釋:「適才我與阿朱並未往深處走,可不知為何竟遇到太初的妖獸,我修為不足,留下來非但無法幫上忙,恐還會拖阿朱的後腿,故而趁阿朱牽制妖獸之際,出來搬救兵……」

「所以,你便將她丟在裡面嗎?」

極冷靜的一句話,聽上去沒有什麼情緒,卻惹長陵重重一個哆嗦。此時,仙障中的雨氣恰巧被狂風吹開了一角,鳳止回頭,便看到裡面的光景。

少女在妖獸的攻擊之下勉強穩在半空,小小的身子在悽風苦雨中搖搖欲墜,被雨水打溼的長髮如同淡墨潑染,底下露出一張無甚血色的小臉,儘管隔得遠,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他卻知道,她在硬撐。

妖獸的嘶吼化作利劍一般的光束,道道都往她的身上招呼,長陵見狀,眉眼也是一沉。

他出來的時機還是太早了嗎?

不過一個轉念,原本立於他身畔的白衣男子便已出現在仙障之中,他的動作雖然迅速,卻也來不及撐開仙障,就那麼搶在少女面前,頃刻間,身上便被割出了數道口子,大雨很快將赤紅色的鮮血沖洗掉大半,可是原本乾淨的白衣還是在瞬間染紅一片。

沉朱的神色有些愣怔,約莫是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同妖獸的戰鬥上,對其餘事情的反應便有些遲鈍:「鳳……止?」喚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整個人在瞬間鬆懈下來,身子也直直往下墜去。落了一半,便穩穩停在一個帶著清冷雨氣的懷中。

仙障之外的眾神目瞪口呆地注視著仙障中的一切。

白衣青年單手抱著少女,穩穩地化去妖獸的攻擊,雖然身上不斷多出新的傷口,可是從他的動作中卻看不出絲毫停滯,關注了一會兒,有神官提出一個緊要的問題:「殿下,是不是該去附近搬個救兵,助二位上神一把?」

長陵卻眸色幽深地注視著仙障之內,道:「不必多此一舉,此陣只有鳳皇可以隨意進出,請誰來都沒有用。鳳皇若無這個能耐,哪裡擔得起上古神的威名。」

眾仙愣愣地點頭,再往仙障中看,視線卻被雨霧給隔開了。

大約有一盞茶的工夫,雨霧散去,視野重新清晰,那上古的妖獸,竟已被馴得服服帖帖,白衣青年抱著少女自仙障中走出,步伐緩慢而平穩,雖然不斷有血水沿著白色的袖邊滴落,他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動。

長陵慌忙迎上去,卻被對方冷漠的眼神迫在了原地。

鳳止抱著沉朱從他身畔行過,語氣輕描淡寫:「殿下不是曾經向天帝退婚嗎?天帝既不答應,便由本君替你做主。」

天玄墟的術陣被觸發,天帝自然也被驚動,率神將匆匆趕來之際,正好聽到鳳止的那句話,神色不由得一凝。

長陵身子晃了晃,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身側神官率先跪下去,替他求情:「求上神開恩,二殿下並非故意……」

天帝斂了神色,上前喚道:「鳳止上神。」

鳳止轉眸,冷淡道:「天帝。」

天帝看到他懷中昏睡的少女,已對事態有所把握,冷冷瞪了一眼長陵,做出一副恭敬模樣,對鳳止道:「小兒無能,讓沉朱上神在天玄墟受到驚擾,好在尊神及時趕來,才沒有釀成大禍。若是今日沉朱上神有什麼閃失,本帝定讓這個逆子以死謝罪。只是,這太古的妖獸沉睡數萬年,怎會突然覺醒?本帝以為事出蹊蹺,還望尊神容本帝詳加調查,定然給沉朱上神一個交代。」

鳳止在心中冷笑,一個事出蹊蹺就為長陵開了罪,看來,帝尚這幾萬年的帝位也不是白坐的。心中雖然怒意激盪,面上卻仍然悠閒從容,渾身的血汙也沒有玷汙他的氣度與風韻。

他輕笑:「太古的妖獸緣何覺醒,天帝的確需要好好查實,省得日後再釀成今日這般的禍事。」掃了長陵一眼,「令郎也的確無能,這般無能,本君覺得他可能暫時不適合成親。」

一句話說得長陵又抖了抖,上神您這張嘴……也忒不留情面了。

帝尚也被他說得麵皮一僵,忙道:「養不教,父之過。小兒自小養尊處優,缺乏必要的歷練,本帝願代他受過,只是,這樁婚事早已四海盡知,若是草率收回,只怕於沉朱上神的名節有損。懇請上神收回成命!」

隨行的眾仙也紛紛道:「請上神收回成命!」

鳳止眯了眯眼睛:「名節?」輕笑,「天帝莫不是擔心阿朱解了這樁婚約,就會嫁不出去?」緩緩道,「只要阿朱答應,本君隨時願意去崆峒求娶,天帝無須多慮。」

一句話,雖然落得極輕,卻彷彿平地一聲雷霆,炸得所有人不能淡定。

鳳止上神,這……這是在公然搶親?還是公然同天帝搶兒媳?您老人家這般為老不尊,真的合適嗎?

天帝為他的這句話失語良久,不等開口,就聽到少女微弱卻嚴厲的嗓音:「鳳止,你瘋了!」

沉朱暈了片刻,自鳳止懷中轉醒。

誰會想到,意識剛剛歸來,就聽到他要求娶自己的那番話,那番話委實有失他的身份。

聽到她的聲音,鳳止微微壓下下巴,隨著他的動作,一縷黑髮順勢落到沉朱手邊。她抬起手,朝他臉上的血漬摸去,卻在中途頓下,狠心道:「你放我下來。」

就算他不趕來,她也未必會輸給那隻妖獸,只不過要打得更慘一點。可是不知為何,在看到他的瞬間,胸中的鬥志立刻煙消雲散。從前的她不會這般沒用。是從什麼時候,她變得這般信任他?

他卻抱緊她不放,柔聲道:「阿朱,有本君在,你又何必逞強。」

沉朱卻聲音含怒:「你的右臂受傷了,再抱下去,是想廢掉不成?」抖得這麼明顯,以為她感覺不出來嗎?

聽到她的話,他卻緩緩勾唇,笑意變得更加溫和:「阿朱,本君還沒有那般不中用。」雖然的確吃力了點,可是美人在懷,豈有放手的道理,低下頭,對她耳語,「就算這條手臂廢了,本君也絕不放開你。」

沉朱徹底蒙在那裡,這種說情話一般的語氣,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天帝見二人的親密模樣,終於不再隱藏自己的情緒,語氣發沉:「尊神要解除這門婚約,可問過沉朱上神的意思?沉朱上神與小兒長陵情投意合,尊神豈能為了一己私慾……」

「長陵願意解除婚約。」適才一直沒有開口的長陵忽然出聲。

沉朱眼皮一跳,長陵這個豬隊友,竟然這麼輕易就出賣了她!天帝同樣在心裡頭罵了一句豬兒子,臉色難看到極點。

長陵卻緩緩道:「誠如父君所言,兒臣在九重天太過養尊處優,才會如此無能,連自己的未婚妻都無力保護。玉不琢不成器,兒臣聽聞駐守天脈山的不周將軍訓兵有方,願自請去營中歷練……」

眾神將皆面露震驚之色。天脈山是何等艱苦的地方,二殿下細皮嫩肉,如何受得了?這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誰料,他卻鄭重地跪拜下去,道:「請父君和鳳止上神恩准。」

鳳止目光淡淡地落在說話的玄衣神君身上,狹長的眸中滑過一抹異色。天帝共生九子,數二子長陵最是無能,天帝將他選作與崆峒聯姻的物件,約莫也是認為他不會有其他的建樹,倒不如送去崆峒做個政治的籌碼。

可是,他果真無能嗎?天帝最有能耐的兒子非三殿下景霄莫屬,可是景霄卻在一萬年前因酒後失德被罰去受輪迴之劫,至今未歸。與三殿下有得一拼的是六殿下離軒,不過離軒更慘就是了,他因輕薄帝妃之罪遭受流放,只怕日後再難迴歸仙界……

仙界誰人不知,天帝偏愛太子楚陽已經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只因太子楚陽是天帝與楚山神女之子,楚山神女雖是天帝摯愛,卻紅顏薄命,沒有等到天帝登上雲霄殿,便羽化仙逝。佳人雖逝,卻化作天帝心頭的一點硃砂痣,此後他娶的所有女子都有幾分她的影子,這件事就連天后都心知肚明,卻哪裡敢戳破,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往肚子裡咽。

天帝想把江山留給與最愛的女子生下的兒子,此心昭昭。在天帝明顯的偏袒之下,比起鋒芒畢露,倒是韜光養晦來得更加聰明。但若他只想庸庸碌碌度過一生,借這紙婚約躲到崆峒,也不失為一種權宜之計,可是如此一來,便也意味著他要放棄爭奪九重天帝位的資格。

很明顯,他不願意。

鳳止的眸中寒芒乍起,他倒是小瞧了這個長陵。故意設計今日一事,逼他現身,同時讓天帝騎虎難下,再在天帝問罪之前,自請去天脈山受罰……天脈山雖然險惡,但是仙魔終有一戰,提前去熟悉一下那裡的情況,也並無什麼壞處。這樣的心機,實在是讓人佩服。

鳳止望了望懷中咬唇不語的少女,嘆息,這丫頭,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他在天帝表態前,悠悠開口:「二殿下既有歷練之心,天帝何不成全他?只不過,別去天脈山了。」臉上的微笑十分溫煦,「雲淵沼澤雖已被本君以仙障隔開,仍有許多地方受瘴氣汙染,二殿下身上靈氣精純,倒是可擔淨化之任。」淡淡道,「何時瘴氣清了,二殿下就何時歸位吧。」

長陵神色微變。要將雲淵沼澤周圍的瘴氣全部淨化,動輒就要數萬年,他哪裡等得了那麼久?忙求助地望向天帝,可惜天帝正在氣頭上,怒道:「看為父做什麼,你自己惹下的事端,還想為父替你收拾嗎?」

天帝重重哼了一聲,因在氣頭上,連禮節都顧不上了,當著鳳止的面拂袖離去。

鳳止也不以為忤,抱著沉朱停在長陵面前,鳳眸輕垂:「這個人情本君承了,只是,殿下今日有一事不該。」

長陵朝他規矩地一拜,道:「長陵已知錯在何處,多謝尊上不罪之恩。」

他錯就錯在,不該以沉朱的身家性命冒險,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那個可以控制妖獸的玉哨,輕嘆,怪就怪他算錯了時機,讓她身臨險境,其實,那時他本想用玉哨制止妖獸,沒想到卻被鳳止搶了先。

他想說自己並無讓她受傷的打算,可是思慮了片刻,覺得此時怕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只憑眼前的狀況,鳳止便已將他的所有心思勘破,有些話說與不說,於這位上古的大神而言,委實無足輕重。

說了,他也未必會在乎。

他今日,認這個栽。

沉朱至今尚不明白狀況,神色沉沉地開口道:「長陵,本神真是看錯了你,沒想到你竟這般軟骨頭!」

他苦笑著應道:「長陵無能,看來這出戲,只能讓鳳止上神陪你演下去了。」

她哼了一聲,有些認命地靠在白衣青年懷中,不再搭理他。

鳳止唇角勾了勾,帶著她駕雲離去了。

雲頭上,沉朱抬眼問他:「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鳳止淡淡道:「離凰山,朝鳳宮。」

沉朱眼皮一跳,那不是鳳族的地盤嗎,立刻抗議:「我不去,鳳止,送我回崆峒。」

鳳止的語氣有些無奈:「崆峒距仙界萬里之遙,你難道忍心本君失血過多而亡嗎?」

她這才有些緊張地問他:「傷得很重嗎?你……先把我放下再說。」他身上有濃郁的血腥氣,臉色也不大好,她把手撐在他的胸前,可是再抬手時,掌心已被鮮血染紅一片,她鼻子一酸,喚了聲,「鳳止……」

已經是第幾次讓他救她了?她記不清。心中有些微微發苦,好像只要同她有牽扯,他就沒遇到過好事。

他卻寬慰她:「阿朱,這點小傷,本君還忍得住。」

她不說話,良久,才道:「何時能到離凰山?」

他唇角勾起,道:「半個時辰吧。」

她道:「那你快些。」隔了會兒又嘆息道,「你害我沒了跟天族的婚約,可想好了該怎麼賠我?」

他將她往懷中攬了攬,輕道:「本君把自己都賠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她的身子顫了顫,繼而如同放棄了所有抵抗一般,緩緩環上他的脖子,埋至他的頸間,聲音綿軟:「所以,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鳳止在她頭頂吻了吻:「嗯,都是你的。」

到了朝鳳宮,鳳止將沉朱交給女官,自己則去藥閣處理傷口。

沉朱沐浴更衣完畢,小女官立刻上前:「君上吩咐奴婢帶上神去寢殿休息,上神隨奴婢來。」

沉朱卻道:「鳳止呢?」

小女官為她直呼鳳止的名諱小臉一紅,暗中道,這位上神與自家君上的關係果然很不一般。咳了一聲道:「君上在錦春閣處理傷口,怕會讓上神久等,上神先去睡上一覺,醒來就能見到君上了……」

沉朱絲毫不拐彎抹角:「本神現在就要見他,帶本神過去。」

小女官愣了愣。她伺候鳳止多年,什麼樣覬覦他的姑娘沒有見過?單是妄想做君後的鳳族姑娘,就能列出一本百花譜來。那些姑娘當然各有各的好處,可惜沒有一位能讓他動心。

她多年在朝鳳宮侍奉,覺得他老人家哪裡都好,唯獨不近女色這一點,讓她有些發愁,一想到他也許會打一輩子光棍,就愈發地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