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碧挑眉:「我們帝君要與你們殿下說幾句悄悄話,你們在這裡合適嗎?」
眾僕從一聽此話,紛紛以眼神交流看法。片刻後,有個小宮娥帶頭開口:「如此,奴婢們就先行告退……」
嗯,自家殿下的心情固然重要,可是這位沉朱上神他們實在是惹不起呢。
長陵聞言,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掀開床帳:「都給本殿下回來!留本殿下與這母老虎共處一室,若本殿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話未說完,人就愣在那裡。
少女朱袍廣袖,姿貌端華,臉上掛著一絲露骨的不悅。
她居高臨下地打量他一眼,眸中多出些譏誚之色:「母老虎,你說本神嗎?」
長陵為她的容貌恍了一下神,回神後挪開目光,小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目光轉向那些奴婢,怒道,「本殿下平日是怎麼教你們的?有客人來也不知通傳一聲,就這樣闖進來,還有沒有規矩?」
沉朱聽出他話中之話,涼涼地道:「擅闖殿下寢宮,是本神冒犯了。」
長陵攏了攏胸前的衣袍,假惺惺地道:「是本殿下衣冠不整,讓上神看了笑話。」對立在一旁的小丫頭道,「還不快給上神看茶。」
沉朱冷眼看著他,道:「不必了,本神說兩句話就走。」
長陵聽她言語冰冷,態度高傲,冷不防又想起那些關於她的傳聞,心中冷哼了一聲,長得漂亮又有什麼用,如今還沒有大婚就甩臉子給他,大婚之後那還了得?
他看沉朱不順眼,沉朱對他亦無好感。一個大男人一點兒骨氣也沒有,眼睛裡分明都是對自己的不滿意,卻不敢直說,還不如鳳宓。那傢伙雖說第一眼看上去也是個柔弱書生,可是真正到了關鍵時刻,卻很靠得住,就連拒絕她,都很乾脆。
想到這裡,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她怎又想起了鳳宓。
這世上哪還有什麼鳳宓。
望著床上的男子,成碧亦默默感嘆,珠玉在前,這長陵君比起鳳止上神來,委實差了那麼一大截。
長陵君忐忑地開口:「上神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她抬眼看了一眼床上衣衫凌亂的年輕男子,目光中多出些意味深長來:「那本神就明說了。這門婚事,既不是你的意思,也不是本神的意思,不過事情已成定局,你也不要覺得委屈了你。本神的行事作風你應當早有耳聞,所以,最好不要期待本神會對你負責。這六合八荒,想讓本神負責的多了去了,本神忙不過來。」
長陵君的眼角抽了抽。
「還有,本神的脾氣不好,婚後你多擔著,若是哪日失手打了你,你最好忍著,本神最看不慣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
長陵君的臉色煞白一片,漏過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笑意。
沉朱把上挑的唇角強壓下去,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一旦過了我崆峒的大門,那就是我崆峒的人,我不允許你做出有損我崆峒顏面的事,比如,裝病。說完了,成碧,我們走。」
成碧咳了一聲,對臉色已經由煞白轉為鐵青的長陵說:「所以說讓你把下人都屏退嘛,這番話讓別人聽到多不好。」
說罷,也神色高傲地追自家帝君去了。
半晌後回過神來的長陵君不禁氣得渾身發抖:「她這是什麼意思?你、你們說,這樣的母老虎本殿下敢要嗎?」
何況,她這哪裡像是要嫁人,分明是要「娶」了他啊!
守在一旁的小宮娥慌忙上來給他順氣:「殿下息怒……」
他臉色變了幾變,終於目色堅定道:「不行,這個婚必須得退,我這就去見父君!」
小宮娥忙攔他:「殿下您忘了嗎,陛下他去北荒巡視了啊……」
「那就速速為本殿下更衣,今日之內,我必須要見到父君!」
出了長陵寢宮,沉朱心情很是舒暢,成碧在一旁責備她:「帝君,你方才嚇唬他做什麼啊,你沒見二殿下的臉都被你嚇白了。」
沉朱理著衣袖,語氣很無辜:「本神嚇他了嗎?」
成碧嘆口氣:「帝君你就別裝了。」
沉朱含笑道:「成碧,陪我去九闕臺走走,聽白澤說那裡偶爾可以聽到三清妙音,若是運氣好,說不定忽然間就徹悟了。」
還不等成碧回答,就見前方雲層中,有什麼東西裹著雷霆滾了出來。
沉朱慌忙捻了一個訣,將那團東西周圍的雷霆撲滅,待對方落入懷中,她不禁沉聲道:「白澤,我讓你去探妖界的訊息,你怎將自己弄成了這副德性!」
那裹著雷霆落下來的正是神獸白澤。
它在沉朱懷中虛弱地抬了抬眼,道:「沉朱……」緩了半晌,道,「吾餓了,有沒有吃的?」
沉朱默了片刻,攜它轉身往回走,白澤以靈氣為食,這附近能餵飽白澤的地方,也就只有長陵君的寢殿了。
就這樣,剛剛換了件外出的袍子預備往北荒去的長陵,還未出門就與沉朱撞了個正著。
月白錦袍的青年殿下一見少女就是一驚:「你怎麼……」
就聽她對他身後的丫頭道:「宮裡的靈果靈丹,仙露仙釀,有多少就送來多少。」見小丫頭愣在那裡,提高聲調,「速去。」
迫於她的氣勢,小丫頭也不問緣由,慌慌張張地跑去張羅了。
一盞茶過後,長陵君黑著臉立在一旁,聽沉朱問吃飽喝足的白澤:「你傷成這樣,可是琉光乾的?」
長廊之外,桃花開得正好。
白澤搖了搖頭,道:「是吾在從妖界趕回來之時,不小心搞錯方向,誤入了北天的雷澤之中。」
沉朱眼角抽了抽,當年的她怎會料到,這上古的聖獸白澤,識路的本事竟這般不濟。
白澤的目光卻漸漸認真:「沉朱,出事了。」
沉朱的眸中也是一片幽沉:「是不是琉光把人扣下了?」
白澤點了點頭:「還有更壞的訊息。夜來沉不住氣,前往妖界要人,鬧得好似有些嚴重。」
夜來那傢伙,脾氣還是如此莽撞……
「看來,琉光那裡本神不親自去一趟,只怕是不行了。」
成碧急道:「帝君,墨珩上神對你下了玄天詔,你不能離開天宮。」
沉朱神色凝重:「你難道希望琉光那廝再去鬧一次崆峒嗎?墨珩可經不住他那般折騰……管不了那麼多了。白澤,你還有沒有力氣隨我去妖界?」
白澤的四周騰起藍色的火焰,待火焰散盡,已恢復成沉朱初見它時那般大小。它將身子伏低,聲音低沉,帶著來自遠古的威儀:「上來。」
沉朱勾唇一笑,動作靈巧地翻上它的後背,坐定後,對成碧道:「本神去去就回,此事暫且瞞著墨珩,你就先留在昭華宮吧。」
成碧還來不及提出異議,就忽然平地生風,只見白澤扶搖直上,轉瞬就消失在天際。
對於上古神白澤的風采,在場的神仙無不歎服,唯有長陵臉色沉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當我天庭是什麼地方。」說罷,冷著臉吩咐僕從,「都愣著做什麼,擺駕北荒!」
北荒,雲淵沼澤。
天帝在各路神仙的陪同下來到沼澤上空,望著雲頭下翻滾不息的瘴氣,神色愈發嚴峻。近些年,雲淵沼澤不斷擴大,若是繼續放任下去,不出幾年此處的瘴氣就會蔓延到仙界,甚至有侵蝕華嚴境的危險。華嚴境作為仙界五處秘境之一,關係天地的氣運,不可有任何閃失。
將此顧慮向身畔的上神說出後,對方含笑開口:「天帝今日請本君過來,可是想讓本君在雲淵沼澤佈一個仙障,阻止這瘴氣的蔓延?」
畢竟是有求於人,就算是天帝,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本帝知道,上神逍遙六界,早不過問方內閒事,可是此乃關係天地正常運轉的要事,就當是本帝替蒼生開口,請上神萬勿推辭。」
身後陪同的仙官亦紛紛道:「請上神萬勿推辭!」
白衣上神虛扶天帝一把,眉眼含笑:「天帝放心,本君心中有數。」
得了他的應允,天帝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只是,這位尊神會答應,卻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就連七萬年前那場差點毀了六界的鬼族之亂,這位上神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觀,怎麼如今卻一反往日超然的作風,這麼輕易就答應出手相助?當然,他答應了總是比拒絕了好。雲淵沼澤的瘴氣與天地同生,要在此處結一個有效的仙障,這世上能夠做到的也就只有眼前這位尊神了。
不待稱頌他為天下蒼生做出的功績,就聽身後一個聲音高喊:「父君!」
循聲望去,就見長陵帶著僕從匆匆趕來。跟隨在天帝身側的玉鏡天妃顰眉問道:「陵兒,你怎跑這裡來了?沉朱上神應當已在天宮,你怎麼……」
長陵打斷她的話,語氣裡帶著隱隱的不滿:「母妃,那樣沒有婦德的女子,兒臣一日也受不了。」
玉鏡天妃神色一頓,察覺到他此行目的,毫不留情地呵斥:「休得胡言。」長陵雖知自己出言莽撞,卻也顧不得許多,整理了一下心緒,就將自己平日裡拒婚的那些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天帝還未聽完,臉色就是一沉:「你特意趕來,就為了說這番話?本帝早說過,婚姻大事,豈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長陵意志很堅定,不顧形象地解釋:「父君,你是沒見過那樣粗暴的女子,你也知兒臣生性溫順,必定不會喜歡那樣強勢的妻子。」伸手拉上玉鏡天妃的衣袖,「求母妃勸勸父君。」
玉鏡天妃見天帝臉色明顯不好,將袖子從他手中扯出來,低低呵斥:「陵兒,胡鬧。」
長陵一路上總結了自己從前拒婚失敗的原因,覺得或許是自己性子太軟,沒有堅定推辭,若是他以死相逼,不曉得父君會不會心軟?
他堅定地下了決心,豁出去一般往天帝腳下一跪:「父君,兒臣自小未曾求過父君什麼,唯獨這樁婚事,懇請父君開恩。」抿了抿唇,泫然欲泣道,「求父君放過兒臣。」
天帝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生了九個兒子,唯獨這個二兒子最讓他省心。誰曾想,在這門他欽點的婚事上,最省心的這個兒子竟三番五次表示不滿,當著他一個人面鬧一鬧也就罷了,如今竟還追到這裡,不顧他身後這麼多隨行的仙官,簡直丟盡了他的臉。
「快給本帝起來,這副樣子像個什麼話!」
玉鏡天妃忙勸道:「天帝息怒。」厲色道,「還不起來,多大的人了,也不懂得看場合。」
長陵面目悽楚:「母妃,兒臣這幾日親眼見識了那位女君的兇悍,實在沒有自信可以與她共度餘生。您老人家難道願意看著兒臣送死嗎?」
天帝氣得嗓子都抖:「你說什麼?這個孽子!」
長陵埋首抹淚,卻聽到頭頂落下一個清淡的嗓音:「崆峒的丫頭本君見過,也不至於如此兇悍。」
他抬頭,往天帝身畔看去,只見那裡立了一個面生的神君,白衣雪袍,衣袖間灌滿清風,頭髮被一枚溫潤的玉簪束起,唇角挑了幾分笑意。
長陵為他的絕色怔了怔,喃喃道:「這位是……」
天帝肅容:「鳳皇面前這般失儀,本帝的臉面今日被你給丟光了。」
鳳止卻和藹地笑笑:「孩子小,無妨。」問呆在那裡的長陵,「本君的話你還未答,那丫頭怎麼你了,讓你如此拒婚?」
長陵慌忙斂了臉上的怔色,道:「不知上神在此,長陵失儀。那丫頭……她、她將晚輩辱了一頓,就不顧禮數地跑妖界去了。」
鳳止臉上笑意一頓:「哦?」沉吟片刻,忽而悠聲道,「沉朱乃崆峒上神,本就不受六界約束。」雖仍是笑意滿面,眸中的光卻清寒,「二殿下卻說她不顧禮數,又是從何說起?」
語氣輕描淡寫,卻聽得天帝心頭微微一顫,慌忙代自己的笨兒子請罪:「逆子年少無禮,並非刻意衝撞,還請上神看在本帝的顏面上,不要與他計較。」板著臉訓斥,「沉朱上神乃龍族帝君,你有什麼資格對她的行為置評?」
龍鳳二族超然六界,代表的是上古的神威。雖說崆峒日漸沒落,不復往日風光,然則只要這份神威存在一日,即便是天族,也不可有任何褻瀆僭越。
長陵的心為鳳止的話涼了半截,還未開口,就聽天帝繼續:「你若想跪,那就繼續跪著吧,跪到你想明白自己錯在何處為止!」
天帝本欲請身畔上神移駕北荒行宮,卻聽他道:「本君還有要事,就不妨礙天帝教訓兒子了。天帝放心,此處的煞氣,本君自會想辦法整治。」
說罷,就踏雲離去。
天帝反應過來,忙攜同身後仙官,恭送他離開。然而,眼中的光卻沉下去。鳳皇今日當著他的面開這樣的口,是在表明他對崆峒的維護之意啊。真是沒有想到,崆峒沒落至此,竟還是他的一個心病。
長陵愣愣地跪在那裡,意識到自己差點釀成大禍,忙欲開口討饒,卻聽天帝哼了一聲,對身畔隨行的玉鏡天妃道:「看看你教的好兒子!」
天帝撂下他離開,身後的仙官也呼呼啦啦全跟隨了上去。
玉鏡天妃看了一眼跪在那裡的長陵,不禁嘆口氣,盯著他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也匆匆提腳追天帝去了。
跪在那裡的長陵欲哭無淚。
他這是,把事情搞砸了?
鳳止一路北去,想著長陵方才對沉朱兇悍的評價,唇角不自覺勾起。小姑娘表面兇悍,實際上卻是小孩子脾氣,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不過,想到她還在同自己慪氣,不禁沉吟:「也不知此時氣消了沒有……」
妖界,萬仞城。
黃昏時分,守城的妖兵正百無聊賴地靠著城牆打盹兒,卻突然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息自頭頂飛過,那股力量遠超一般的妖獸,令眾妖陡然清醒。抬頭望天,發現那是一隻白色巨獸,正朝妖皇府邸的方向極速而去。
待守城的妖君集結下屬追至妖皇府邸前的廣場,那隻巨獸已然落地,縈繞在它周身的龐大氣澤,竟迫得那些身經百戰的妖界戰士無法靠近一步,就連領頭的妖君景焱都手按妖刀,暗道: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何方神聖?
巨大的緊張感在廣場上無聲蔓延,卻忽然聽到一個女子出聲抱怨:「虧得你還是傳說中睿智的上古神獸,一日之內迷了兩次路,你對得起‘睿智’這二字嗎?」
回應她的聲音渾厚低沉,不似人聲:「吾何曾自詡過‘睿智’?不過是那些凡人愛扣帽子罷了。」
女子嘆一口氣,聲音略稚嫩,帶著不曾雕琢的清越:「也罷,能夠在日落之前抵達,你也算盡力了。」
妖君景焱冷聲開口:「何人膽敢在吾皇府邸前造次,不知此地乃妖界禁區嗎!」伴隨著他的話音,就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形緩緩自塵煙中走出。看到走在白澤身畔的少女,他不由得愣在那裡。
雖說白澤是萬年也難得有機緣一遇的上古神獸,可是不知為何,卻被它身畔的少女深深懾住。會這般失態,一則因她容貌出眾,二則因為他沒有想到,就連白澤那樣高傲的神獸,竟都甘心落後這少女半步。
其他的妖君的目光自然也落在朱袍廣袖的少女身上。
額間有象徵身份的神印,這樣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姑娘,竟然就是那個好色荒唐的崆峒上神嗎?
她的目光在空中巡視,最終落到這裡身份最高的景焱身上:「琉光不是在等本神嗎,本神來了,還不帶路?」
景焱的神色為她直呼妖皇名諱而陡然一驚,幾乎是同時,自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沉朱在那一瞬,感受到強大的殺氣,目光準確地找到殺氣的來源,發現面前的妖君手中的刀已經從鞘中衝出一截,刀身上泛著妖冶的紅光。
她忍不住讚道:「能夠察知主人的殺氣,瞬間做出反應,你的刀不錯。」贊過後,神色微微一變,「不過,琉光應當同本神一樣,不喜歡拖泥帶水。」
景焱想起琉光的吩咐,壓下與面前的少女一戰的強大欲望。妖族素來好戰,他也不例外,他手中那把妖刀更是不住地震顫,不過才見了這少女片刻,卻似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立刻脫鞘而出了。
跟了他數百年,這把刀還是第一次這般沉不住氣。
景焱手指一動,將泛著血光的刀重新封回鞘中,對少女做了個請的手勢:「原來是沉朱上神,吾皇已在寂幽殿中恭候多時。」
遠在萬里之外的崆峒國觀星殿,正盤腿坐在術陣中閉目調息的上神陡然睜開雙目。一張俊美的臉蒼白得如同將死之人,黑色如瀑的長髮落在堆疊的純黑古袍之上,整個人彷彿都要與漸漸降臨的黑夜融為一體。
如果此時殿上有人,就會看到一個巨大龍圖騰正高懸於他的頭頂,那條龍原本雙目緊閉,男子眼睛一睜,緊閉的龍眸也驀地睜開,雖然大殿上寂靜無聲,卻彷彿有巨大的龍嘯聲充斥著整個空間,巨龍的圖騰在無聲的長嘯中,緩緩隱沒在男子的身體裡,直至徹底不見。
五感漸次迴歸體內,那些日夜壓迫著這個軀殼的沉重感亦同時迴歸,四肢長久麻痺,五臟六腑也早已不堪重負。墨珩微微垂首,望著自己枯瘦的手指,感覺壽命似乎正以肉眼看到的速度在自己的身上流逝。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然而,得知沉朱不顧自己的命令前往妖界,他最先浮現出的念頭竟然不是擔憂,而是驕傲——他教出來的孩子,做事自然不會畏首畏尾。
只是,她一年一年長成他期待的模樣,他卻有些含糊,不知這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憂。
良久後,一聲嘆息在沒有掌燈的大殿上蔓延,如同一縷青煙,兀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