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人相逢不相識

神仙的歲月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兩百年的時間,一晃眼的工夫,就這麼過去了。

華陽宮雲初殿外的蓮花池畔,一名白衣少女寬袍緩帶,閒坐在柳蔭下,正握著根釣竿垂釣,約莫是許久沒有魚蝦上鉤,她不時懶洋洋地打個哈欠,表情十分睏倦,看看她身畔空空如也的魚簍,就知道她為何這般無聊了。

望著在魚餌附近遊得歡暢但就是不上鉤的鯉魚,白衣少女嘆一口氣,默默地哀嘆了一聲。如今,就連墨珩養的魚都成精了,她的日子竟還是這麼一成不變,委實令她憂愁。

她打完一個哈欠,垂目瞅了瞅趴在自己腿邊的小獸,那小獸老虎般大小,通體雪白,一雙碧綠的眼睛圓溜溜的,正目光炯炯地盯著魚線在水面消失的地方。隔了會兒,它突然口吐人言:「沉朱,這魚怎還不上鉤?」

如果只聽聲音,還以為會是個孩童。

白衣少女的目光落回池面上,道:「不急。」

那小獸見她悠閒的樣子,忍不住道:「若是魚再不上鉤,吾可不可以自己下水捉來吃?」

少女聽後,這才略微撐起困得睜不開的眼皮:「這池子裡養得都是墨珩的愛物,連我都只敢釣著玩玩兒,就算是運氣好釣上來幾隻,觀賞片刻後也得放生。白澤,你這麼覬覦這池子裡的魚,就不怕墨珩得知以後不高興?」

那小獸竟是神獸白澤,與兩百年前相比,現在的它著實……小了那麼一些。

白澤幼獸道:「墨珩上神待人寬厚,才不會因此懲罰於吾,就連吾能夠破殼而出,也全託了墨珩上神的靈氣的福。」

白衣少女提醒它:「可是我把你帶回來的,你可不要忘本。」

白澤哼哼了一聲:「分明是鳳……」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忙把後面那個字嚥下去,「分明是鳳宓將吾的精元和魂魄收集起來的。」

聽到鳳宓這二字,沉朱不由得恍了一下神。已經有多久未曾想起這個名字了?

微風拂面,少女的唇角緩緩勾起,目光也柔和下來。兩百年了,她的書生可還在崑崙山下的小院子中閒度光陰?凡世怕是已經歷過數次改朝換代了吧,那傢伙早搬走了也不一定,像他那樣的人……

白澤卻早將鳳宓的事拋到腦後,嘟囔道:「墨珩上神昨日與夜來同去了蓬萊仙境,尚有十日才歸。」說罷吞口口水,頗為期待地問身畔少女,「沉朱,吾當真不能下去捕魚吃嗎?」

沉朱略有些艱難地撐上額頭:「我說,你當真是傳說中的白澤神獸嗎?你確定跟饕餮沒有親戚關係?」

正在此時,從身後傳來女官慌慌張張的聲音:「帝君,你果然在這裡!」

沉朱頭也不回,抱怨道:「成碧,你怎麼總是慌里慌張的?把我的魚都嚇走了。」

成碧氣喘吁吁地站穩,道:「帝君,奴婢不急不行啊,天族來的仙使已在渡海,大概不出一個時辰就要到華陽宮了,墨珩上神不在,如今給蓬萊去信怕也來不及……」

沉朱握釣竿的手一顫,嚇跑了剛剛咬鉤的一條錦鯉,白澤見狀哀嚎一聲:「沉朱,吾的魚!」

成碧仍在憂愁:「來的是東極的青玄帝君,只怕是為了帝君的婚事,可是帝君的婚事一直是墨珩上神在操持,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墨珩上神外出這個關口來,如今就連夜來神君也不在,還有誰擔得迎客的大任……」

沉朱起身,撣了撣坐皺的裙子,慢悠悠打斷她:「不過是天族的客人來了,有什麼慌的。墨珩不在,不還有本神嗎?就不用派禮官了,本神親自去迎就是。」

成碧先是一愣,繼而感到有些欣慰,帝君總算是開竅了嗎,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她忙道:「帝君能親自前往,當真是再好不過。」

沉朱道:「待本神換件衣服,親自去會一會這位青玄君。」

成碧越發覺得感動了,自家帝君這般聽話,還是九千年來頭一遭,看來,墨珩上神的話說得不錯,帝君身為崆峒的儲君,還是有一國之君的自覺的,她不由得抬起手擦了擦溼潤的眼角,隨在她身後往寢殿而去。

白澤也轉身追上去,飛得與沉朱肩頭同高,對她耳語:「這位青玄君說不定真的是來送婚書的,你當真要見嗎?」

沉朱理著袖子,眸色漸深:「那就要看看,他有沒有本事把婚書遞到我手上。」

待沉朱換了衣服出來,等在殿外的成碧望著她一愣。

少女脫下寬鬆的白衣,換了一身勁裝,烏黑長髮被一條紅色髮帶高高束起,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把長柄刀,綴有紅色的瓔珞,刀刃上閃著凜凜寒光。

成碧想,這打扮英姿勃發,而且更顯得自家主子身姿修長、氣質出眾,可是,這個打扮放在這個場合,卻讓她開心不起來。

說起來,主子她特意將額間的神印隱去,完全是去挑事的架勢啊。

她的心中尚抱著些期待:「帝君……您、您這是要做什麼?」

就見自家主子長眉一挑,唇角微勾:「自是去看一看,究竟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做我沉朱的媒人!」化為一道銀光不見了蹤影。

白澤喊了一聲:「等一等吾,吾也要去湊熱鬧!」亦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良久,僵在原地的成碧才悔恨地握了握拳:「我就不該對帝君有所期待……」抬袖抹了抹淚,匆匆去請禮官出馬了。

太虛海上,來自仙界的客人已行了小半個時辰,依然只見茫茫大海,瞧不見崆峒的半點影子,又往前行了數十里,視野裡才稍微熱鬧起來。

碧波之上花開似錦,蔚為壯觀,濃郁的花香將海腥氣覆蓋得嚴嚴實實。

雲頭上的青年神君把摺扇往手中一砸,忍不住讚歎:「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龍樓花,難怪見過的都說是世間勝景,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身畔上神卻沒有答話,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又行出數里,方才說話的青年神君終於按捺不住,再次開口:「有個問題我還是想不明白。」

對方淡淡道:「說。」

青年神君道:「素聞上神愛瞧熱鬧,可凡是與天族相關之事,卻從來都不過問。怎麼今日,上神卻一反從前的原則,願意陪同我為天族之事跑腿?望上神解惑。」

身畔上神只淡笑著道:「你多慮了,不過是飯後消食,陪你走走罷了。」

適才他在青華長樂界下棋,正巧遇上天帝傳旨,聽聞天帝旨意與崆峒有關,一時興起,就跟著來了。

青年神君一臉不能認可,摺扇敲著掌心沉吟:「鐵定是有什麼內情,上神若是連我都瞞著,可就不夠意思了。」

對方卻換了話題:「本君有無內情暫且不提,說說你吧,這種為別人做媒的事,你竟也應承?」

青年神君一攤手:「上神還不知道我?我平時才懶得管這些閒事,這不是輸了天帝一盤棋嘛。」

在擇遞送婚書的人選時,天帝著實頭疼了一番。

婚書相當於求婚帖,而送婚書的人就自然而然相當於這門親事的媒人,既然是天族殿下與崆峒帝君的媒人,那麼就需要此人的地位和品階都配得上這門婚事才是。這樁婚事敲定以後,天界拖了兩百年才遞來婚書,一則是天帝故意擺架子,二則也有遲遲尋不到合適人選的緣故。

如今,被天帝託付了媒人重擔的青玄君立在雲頭,望著開滿一整個海子的龍樓花無奈開口:「也罷,權當是借這紙婚書之便,來這崆峒國觀光遊歷,順便一睹傳說中墨珩上神的尊容,如此一想,這機會倒也難得。」

看向身畔隨行的男子,但見海風之中,廣袖華服,灼灼風華,就連他這個男人,都有些移不開眼光。他也算對相貌頗有自信吧,可是與此君走在一起,也忍不住感嘆起天外有天。若是某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一定要避免那姑娘與他相見,否則萬一姑娘是個只看臉的,那他也就只剩下默默垂淚的份兒了。

不過,望著對方稜角分明的側臉,又覺得自己委實沒有為此事掛心的必要。

如果此君會為某個姑娘上心,那恐怕這四海之水都要倒流了。

青玄低嘆:「卻是不知道,崆峒有沒有美人可以看……」

話剛剛說完,就看見前方海上有座仙門從海面鑽出,那仙門高聳入雲,論壯觀程度比起仙界的南天門來也不遑多讓,只是遠遠看著,就已感受到不得了的威壓,在巨大的神威面前,隨行的一眾仙君無不心生敬畏。

刻有兩條巨龍的崆峒大門緊閉,門前既無神將駐守,也無禮官相迎,貴為東極大帝的青玄君忍不住搖著扇子沉吟:崆峒這是幾個意思?

他身後隨行的天庭禮官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對著仙門開口:「東極青玄君攜天族二殿下婚書前來,煩請向墨珩上神通傳,為吾等開門放行。」

且說此時,沉朱雖然風風火火提著長刀衝出來,卻並沒有直接殺到來訪者面前。

崆峒共有九重仙門,每一重仙門都有咒術鎮守。她行至最後一重門,在門柱的頂端坐下。狐族的那小子年年都要來闖一次,也不過破了第四道門,這證明他不過是個草包,若是來送婚書的這個仙官也是個同樣的草包,那麼她也沒有親自出馬的必要了。

聽到天庭禮官的那番話,她唇角一勾,以靈力將自己的聲音送了過去。

「墨珩他……咳,墨珩上神去蓬萊論道,崆峒近日閉門謝客,你們從何出來,就回何處去吧。」

方才那位禮官聽到此話有些始料未及,他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沒有在為天帝辦事時吃過閉門羹,望向身畔的青玄君,他老人家的神色果然也有些不悅。

青玄挑了挑眉:「本君奉天帝的旨意來為你們的帝君送婚書,不來迎接本君也就算了,還讓本君就這麼回去,你不覺得不大合適嗎?」

聽他的口氣,是將沉朱當成看大門的了。

沉朱輕笑:「進入崆峒的路就在你們面前,我又不曾攔你。」

青玄的額角一跳:「你的意思,莫不是要本君親自開門不成?」

那個聲音道:「有能耐讓界門開啟,儘管來試,沒有能耐就速速離去,囉嗦什麼。」又添道,「落日之前,我會在最後一道門前等你們,我這個人沒有耐心,不要讓我等太久。」

青玄的額角跳得厲害,忍不住對身畔的鳳止道:「嘖,一個守門之人也敢這麼狂妄。」

卻見鳳止若有所思地望著面前的仙門,唇角微微勾了勾。

自從進了崆峒的地界,此神就有些不大對勁,青玄正欲問他內情,就聽他道:「這九道門,本君來開。」

青玄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十分驚喜:「上神若能親自出馬,滅掉方才那丫頭的氣焰,也就是一盞茶的工夫。」

鳳止輕笑:「一盞茶?青玄,你也太小瞧本君。」

說罷,也不理會他的反應,就緩緩往仙門行去。

青玄忙朝身後揚了揚扇子,示意眾仙往後退。

一身白衣的神君在門前站定,只看背影,已足以讓周圍開得豔麗的龍樓花黯然失色。眾仙神色肅穆地立在那裡,連吞口水的聲音都不敢發出,生怕錯過他接下來的任何動作。

誰料,他只是抬起手,放在了面前的大門上……

正閉目養神的沉朱忽然睜開雙目,是她的錯覺嗎?方才的一瞬間,彷彿感覺到數道界門上的咒術同時熄滅。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自己怎會有這麼個荒誕的念頭。能讓所有大門上的咒術同時熄滅的,這世上只有墨珩一個,就連她這個崆峒帝君,都沒有這樣的能耐。

何況,這最後一道大門由她親自鎮守……

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門柱下咒術猝然寂滅的感覺,就在一剎那傳遍她的全身。

適才還緊閉的大門,豁然洞開。

她先是一驚,繼而神情緩緩變得凝重起來,從門柱上跳下,握了握手中長刀,死死盯著前方。

來送婚書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此時,眾仙正跟在二位上君的身後行過一道道肅穆的仙門,心裡早就為鳳止方才的表現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們都曾聽過君臨的笑話,經過今日,無不同情地表示,鳳止上神一隻手開啟了九道門,這對於君臨而言是多麼巨大的打擊。

正在此時,有人出聲:「二位上神,前方有人。」

青玄早就看到那個立在門前的身影,將她望了望,饒有興致道:「嗯?竟還是個美人。」

美人遠山眉桃花目,不施脂粉卻容貌出眾,只不過,渾身的殺氣有點讓人望而卻步。

她開口:「讓九道仙門同時開啟的人,就是你嗎?」

青玄默了默,見過不客氣的,沒見過這麼不客氣的,他好歹也是一方的上君,沒聽到他的名號不要緊,聽過他的名號卻仍舊不買賬,就有點兒讓他不開心。

正欲端個架子,卻見那姑娘目光一偏,視線穩穩落在鳳止的身上,看到鳳止之後,她握刀的手一顫:「你……」說罷,竟就此怔在原地。

青玄覺得姑娘的反應很有意思,閒閒問道:「怎麼,你們認識?」

沉朱穩住呼吸,目光仍落在鳳止身上,良久才找回說話的能力,沉聲:「你問他。」

青玄把臉轉向身畔男子:「上神認識這位姑娘?」

鳳止很老實:「嗯,認識。」

青玄有些遺憾:「早知如此,方才就該報上神的名頭才是。不過,若是報了你的名頭,恐怕就沒有機會見識你的能耐了。」

沉朱一驚,問鳳止:「門竟是你開的嗎?」

這傢伙,究竟是哪路神仙?

青玄替鳳止答道:「正是。先不忙敘舊,本君有些乏了,勞煩姑娘引路吧。」

沉朱握住刀柄的手緊了緊,調整好心態,道:「墨珩上神不在,你們也沒有事先遞來拜帖,我不能放你們進去。」

這句話她說得輕巧,完全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的意思。

青玄有些無語凝噎:「你同鳳止上神不是認識嗎,難道不能看他的面子行個方便?」

聽到鳳止二字,沉朱呼吸不由得一滯。

鳳止,鳳止……

想明白這個名字的含義,她有些自嘲地笑笑:「宓,止也。我怎就沒有想到。」抬頭看著他,眸光寒澈中帶著些疏離,「原來是鳳皇駕到,晚輩有失遠迎。」

青玄這時就有些旁觀者迷了,狐疑道:「你們究竟認不認識?」

「不認識。」

「認識。」

二人同時回答,答案卻各不相同。

說「不認識」的那個道:「鳳皇駕臨崆峒,就為了陪這位遞一紙婚書?」輕笑一聲,評價,「倒是挺閒的嘛。啊對,我這個人記性差,竟然忘了,上神最喜歡看人熱鬧。只是我倒有些不解,這樁婚事有這般好看嗎?」

隨行的眾仙登時在底下議論開來,這姑娘究竟是什麼人,竟敢以這種帶刺的語氣同鳳止上神說話?

上古的大神如今能見得著的,就只剩下鳳族的帝君鳳止和崆峒的上神墨珩,二位上神雙雙被喻為仙界的活化石。比起神秘的墨珩上神,鳳止君的人緣卻比較廣,這六界中與他有交往的人不在少數。

認識鳳止君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愛看熱鬧的性子,但是獨獨對天族之事從不參與,此番天族向崆峒求親,誰也沒想到他竟會為東極的青玄君作陪。

話說回來,鳳止君怎麼得罪這位崆峒的姑娘了?

青玄同樣有此困惑,想要開口,又覺得此時的氣氛委實不適合外人插嘴,只好看著二人目光在半空僵持。

卻見鳳止一揮袖幻出茶座茶具來,慢悠悠地落座,抬頭望向面前的姑娘,微微上挑的鳳眸裡攢出幾分笑意:「既然墨珩不在,本君與青玄又無拜帖,那就只好在此候上一候,你不介意吧。」

沉朱被他的舉動噎了一下,臉漲得有些紅,沉聲道:「你非要如此嗎?」

鳳止抬了抬眼:「本君怎麼了?」

青玄見狀,也雍容落座,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那本君也在此候一候,這兒的風景倒是挺合本君胃口的。」

隨行的眾仙互相以眼神交流:既然兩位上神都坐下了,那他們也一道坐了吧。

片刻間,仙門前就佈下了許多茶座。

還別說,此處風景的確不錯,溫度合宜,花香也醉人。

早早追隨沉朱而來的白澤,由於不熟悉崆峒的方位而在中途跟丟,此刻才終於找對地方,一看到沉朱,就朝她抱怨:「你飛這麼快做什麼,也不等等吾。」說著,將身子化為一隻貓那麼大小,落至她的肩頭歇腳,抬眼看眼前的陣仗,「沉朱,你怎還沒把他們打發走……」在看到鳳止的那一瞬間,身子卻輕微地縮了縮。鳳皇,他竟來了?

沉……沉朱?

眾仙聞言亦在海風中打了個激靈。

青玄執茶杯的手一抖,抬眼看向面前的姑娘——她就是沉朱?早有風聞她對這樁婚事不滿意,看來是真的。不過,她同鳳止是怎麼認識的?還有,她肩頭的白色神獸,竟是白澤……

青玄越發覺得自己不虛此行了。

天庭的禮官一聽沉朱名號,立刻撤座起身,執了個古禮:「既是沉朱上神,那就更沒道理不為小仙們放行了,墨珩上神既應下這門婚事,想必也是問過您的意思的。」

沉朱冷冷道:「墨珩是墨珩,本神是本神,若以墨珩的意思當作本神的意思,爾等又是將本神置於何地?」

一席話說得那禮官惶恐不已,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送了個求救的眼神給這裡位分最高的那位。

鳳止將白底青花的茶盞在手指上轉一圈,淡淡開口:「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墨珩是你唯一的長輩,自是有代你結親的權力。」神色極自若地看向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卻如此鬧脾氣,是將長輩的顏面置於何地,將天家的威嚴又置於何地?」

青玄聽了此話更感驚奇,此神竟也會搬出「天家威嚴」這四個字來,簡直是太陽打西邊海上出來了啊。他不是最不將這四個字當回事兒的嗎?

再看被他以這四字教訓的姑娘,正目光寒涼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這就是你對這門婚事的看法?」

鳳止將手中茶盞放下,語氣很淡:「否則呢?」

聽到他的話,少女的長睫微微一顫,看上去竟有些……不知所措?那個細微的神情沒有逃過青玄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打量起她來。

她的穿著打扮簡單至極,身上也沒有脂粉氣,大概是從小被當成儲君來養,身上有一種普通女子少有的貴氣。六合八荒雖也出過不少女君,可是如她這般的卻一個也沒有,這一點,頓時讓自詡已閱盡天下女子的他興趣大增。

這種型別,還真是未曾遇到過。

可是下一刻卻見她撐著額頭笑了,邊笑邊道:「好。好一個長輩的顏面,好一個天家的威嚴。本神若是今日不接下這份婚書,就是個不顧長輩顏面藐視天道威嚴的大逆之徒,既然如此……」把臉轉向青玄,冷冷道,「那就勞煩尊駕將婚書留下,恕本神不相遠送。」

青玄略頓了一下,從前就聽說崆峒的小帝君脾氣不好,看來聞名不如見面。

既然人家開口送客,他也不好厚著臉皮強行闖進去,無奈地撣了撣衣袍,緩緩起身,伸出一隻手喚道:「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