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俱是為人做嫁衣

鋸子道:「錢都在俄爹那兒,他一分錢都不往外拿。」

「這……這老錘怎麼成這得性了?嘿!」楊偉這一副被氣得不輕地樣子,反過來又問:「這兩年不是你們沒啥事嗎,加上你爺倆攢得,我還給了你爹五萬,養老院你爹都沒修,你們存了有十多萬吧!你爹這老摳,連這錢也不願意花?」

「俄爹攢著錢還是準備修,前兩年就準備修,不過沒弄成,這兩年打工一直攢錢,就等著回老家修呢……」鋸子說道。看看楊偉不解,鋸子引著楊偉邊走邊說,把拴馬村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楊偉說了說。老錘從拴馬村出來,兩年來爺倆打得零工都把錢攢著,幾個月前村裡最老的一個孤老頭老鍾叔去世,就是爺倆操辦的,這事卻也更堅定了老錘修個養老院的心思。村裡的孤寡老人也確實不少,有些有老光棍一輩子就沒娶過老婆,到老了還是一個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為別人活著的人,像這老錘這人就是。一家幾代都是!

楊偉越聽越不是滋味,敢情下臺了,老錘這事還都念念不忘,頓了頓,楊偉說道:「大鋸呀,你爹就那驢脾氣,不過是個好人,有病呢,不能讓他拖著,啥雞巴養老不養院,他都快死得了還想那玩意,沒事,哥給你辦這事,今晚咱們就走,他敢不去,你聽我的,先把他捆上車再說……」

楊偉恨恨地說著這事,原本還悲悲切切的大鋸,一聽楊偉這話,倒是目瞪口呆,更是擔心起來,不過一想楊偉和爹的關係,除了他,說不定還真沒人能說得動爹……

……

衚衕深處七拐八拐,進了一家獨戶小院,鋸子一家就租住在這裡,上了二樓,躲躲閃閃地雜物一旁,鋸子摸索著開了門,黑暗裡就響起來老錘蒼老的聲音:「是鋸子呀?」

「嗯,爹,俄回來了。」

「咋去了這長時間,下午走咧咋個晚上才回來,吃飯了沒……鍋裡有剩飯,你熱熱吃吧……」

「俄不餓,俄在飯店吃咧!」

「又亂花錢……這娃!」

爺倆對著話,說著鋸子拉開了燈,十幾平米的房子裡,兩張磚頭對著的簡易床,其中一張上,躺著著個鑽在被窩裡。露了個腦袋,那頭髮已經幾乎全白了。不用說,這老頭也是為民發愁的人,是個好人,卻是個不識時務的人。

鋸子沒說話,楊偉卻是坐到了床邊,謔笑著隔著被子朝著老錘的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你死娃,死咧……呀!……咋是你個孬種?」老錘火暴脾氣,一骨碌坐起來,表情一下子是從大怒到大喜,一下子認出了楊偉!那表情裡,是見了老朋友的喜出望外。

楊偉一見故人,卻是想起了這老頭的種種樂事,哈哈大笑,拍拍老錘說道:「老傢伙!你活挺滋潤的啊,都來城裡混生活來了啊!兩年沒見,你都成城裡人了啊……哈……哈……」

「沒大沒小……」老錘見了故人,卻是分外高興,說著要起身。楊偉注意到了已經開縫被子裡,出來的老錘一身瘦骨嶙峋,配著花白的頭髮,兩年間蒼老了許我,楊偉看著一陣心酸!驀地跟刺了一下似的。

特別是大鋸剛才一說村裡的事,讓楊偉覺得彷彿虧欠了老錘什麼似的,如果不是自己唆導著開煤礦,老錘現在也不至於有家難回。雖然這村長實在算不上什麼官,可楊偉知道這老錘一輩子不怕窮不怕啥,就怕沒面子。像趙鐵錘這號人,面子,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趙鐵錘穿著衣服一下子看著轉過頭的大鋸臉上的傷,這一下子有點氣憤地說道:「鋸兒,臉上咋拉,跟誰打架,他們打你了……」

「沒事!楊娃哥教訓他們了,還把欠了快半年的工錢都要回來了!」

「噢,把老拽家、二橫家那錢都給了吧!」

「給了,早給了……」

爺倆對著話,大鋸訕訕坐在自己床邊,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錘叔,你咋這麼婆婆媽媽,我好歹來了回,怎麼光你們爺倆說話,都不搭理我。」楊偉笑著,埋怨老錘。

老錘整著衣服卻是笑著說:「你都跟俄兒樣,裡外都是親的,搭理那個還不都一樣。」

楊偉道:「哈……老傢伙,討我便宜啊,準備給我當爹呢啊!我以後可就吃你家住家了啊!」

老錘難得這麼高興,笑著說道:「呵……自己準備伙食費啊,我可養不起你這草包。」

仨人說著,鋸子也分外地高興,難得見爹露出笑臉來了。這就張羅著從暖瓶裡倒了些水遞給楊偉。嘮了一會家長裡短,楊偉儘量避免著提出老錘的心事。

趙鐵錘和楊偉雖說年齡差別不小,可兩人在開礦一事上,打得交道不少,脾氣也相對,頗有些忘年交的意思,楊偉一老錘面前說話也從不忌口,而老錘這脾誰也忤逆不得,偏偏對楊偉是毫無辦法。兩人如同老哥倆一般。

不過楊偉接下來的話就不像人話了,呷了口水大咧咧說道:「老錘,我這兩年混得不咋樣,你看我現在穿得這你就知道……我先前不是一共給你五萬塊捐款,你也沒修養老院,再給我退出來,我趕著這錢說媳婦呢!」

楊偉一副無賴的得性,故意亮亮自己的破迷彩服,這是牧場的工裝;那件大背心,是秦三河的,穿在自己身上明顯大了一號。怎麼看怎麼不倫不類。

「啥……」趙家父子倆一下子愣了。

「沒聽懂呀?問你要錢呢!」楊偉壞笑著,恢復了幾分先前的樣子,跟老錘商量絕對不能按常理出牌。

「你這娃!……你呀你呀!」老錘一副火冒三丈的表情:「你真叫個不要臉啊,這捐出去的錢,還能再要回去,這話你都說得出口?你要個逑,沒有!」

老錘一副交友不慎的氣憤樣子,脾氣上來了。

「哈……哈……」楊偉笑得前附後仰,笑了半天才說了句:「老錘,我看你還有三分火氣嗎?我以為你一年不如一年了,馬上就要死逑了,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鋸子一下子嚇了一驚,卻不料老錘聽得這話,這才省悟道楊偉又是在拿自己開涮,哈哈笑著:「老子耐活得緊呢!咱爺倆,還沒準誰走在頭裡呢?……你個小賊娃,是故意來氣我來是不是?」

「那老錘我可不明白了,你不想死,有病就得看看病嘛。你說你要真的病得起不來,一伸腿一瞪眼,你存得那倆錢也花不上了,鋸子娃可憐就剩孤零零一個人,這可咋弄!……那錢你不給我拉倒,那你自己花咋樣?總不成自己也捨不得花吧!」楊偉總算轉悠到了正題上了。

趙鐵錘這才恍然大悟,楊偉轉了個大圈來數落自己來了,看了兒子一眼,有點埋怨地說道:「咂咂,鋸子呀,啥不能跟你楊娃哥說,說這事?」

「嘿!問問你咋拉。你天天拽得給我當叔當爹呢,這話都不敢說。」楊偉也埋怨開了,乾脆坐到老錘身邊,一坐下卻是換了副關切的口氣問道:「叔,我又不是外人,給我說說,啥毛病?厲害不?」

楊偉這臉一黑一紅,倒把老錘說住了。趙鐵錘搖搖頭,輕描淡寫的說道:「沒啥,就是腰有點疼,天一變就疼得厲害。鳳城這,確診不了。」

楊偉說道:「好!啥也不說了,錘叔,一會兒有車來,今晚就跟我上省城,好好查查,沒病萬幸,有病先治病,拖來拖去不是個事,啊!」

「喲,不去不去,鳳城這就難活了,再到比鳳城還大的城市,那開銷得多大呀!這醫院這地方,就不是給咱這老百姓開得。」趙鐵錘頭搖得像撥浪鼓。馬上拒絕了楊偉這要求。

「少扯蛋啊,一會我兄弟來,好說好走,我揹著你走;不好說了,我捆著拖著走。我好歹當過幾天村長呢!不聽話咱可有的是農村幹部的辦法。」楊偉瞪著眼威脅道。

村幹部那辦法說出來擂人,牽牛扒房外帶捆一繩!

老錘卻是不為所動,語重心長地說:「哎,楊娃,俄知道你是好心,算了算了,都入土半截的人了,還花那冤枉錢幹啥!」

「老錘呀老錘,你咱就看不清個問題涅?你說你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那村裡人有事了咋辦?你要是死到那老人家頭裡咋辦?……你也是受過黨教育不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道理你不能不懂吧!你咋越活越顛倒了!……現在小毛病花個千兒八百就治好了,拖拖拖,拖得最後花上好幾萬還死逑,你可咋辦?」楊偉努力搜尋這兩年學得東西,儘自己所能教訓著,教訓得趙家父子倆一臉苦相。好像犯了多大的錯誤一般。

老錘不表態,鋸子更不敢表態。楊偉看這架勢,差不多拿話說得趙鐵錘,這才摟住老趙的肩膀說道:「錘叔,鋸子娃不錯,知道心疼你。我呢,這次可是給你找了個大便宜,省城專科醫院有我一個戰友,剛剛我聯絡了,不花錢給你老好好檢查?咋樣,送你個大人情,改天你請我吃一頓就成!」

趙鐵錘怕是動心了,看看楊偉一副不大相信的表情,問道:「真咧假咧?」

「當然是真的了,我騙過你……這兩年我就在省城混,認識的人多了,你不早說,早說我把醫生給你請這兒來。」楊偉胡吹大氣地說道。

趙鐵錘終於動心了,徵詢似地說了句:「那……那去看看?」

「那還用說?當然去看看了!這便宜不討留給誰呀?」楊偉笑著。農民的意識就怕花錢、就愛沾點小便宜,你要告訴他省院請專傢什麼價格,怕是打死也不會進醫院。

兩人對著話,把鋸子聽得雲裡霧裡,怎麼著楊娃哥一眨眼就又認識醫生了!剛剛打電話是要車要錢,沒說認識醫生呀?

楊偉卻是已防有變故,馬上招手示意趙大鋸說道:「鋸子,愣著幹啥,收拾東西呀,一會車來了手忙腳亂的。就拿上點洗漱用品,牙膏牙劇,剩下東西醫院都有!……趁著今晚咱們趕到省城,說不定一兩天就安排檢查了。早去早回。」

……

老錘雖有幾分不信,但被楊偉連橫帶哄,硬是半信半疑地跟著楊偉出了衚衕,早有一輛普桑等在衚衕口,開車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挨完訓的輪子,輪子一下車,又伸出個大腦袋,卻是王虎子。雖說不借車了,不過楊偉這電話一來,輪子還是不迭地找了輛車。

楊偉劈面就問:「輪子,這車不是偷的吧?別半路把我扣了啊?」

輪子笑著說:「哥,說哪裡話,不是不是,三證齊全,是我們自己的車!」

安排著鋸子爺倆坐到車上,楊偉無言地拍拍輪子,語重心長地說了句:「時倫,兄弟裡頭數你成材,數你老實,哥跟你說的,別再犯了啊!」

「嗯,哥,我記住了,哥,其實也沒多少,一年就是收十幾輛黑車加工加工,現在車行都幹這生意。」

「我說你個混小子!」楊偉又氣又好笑扇了一腦門罵道:「抓住一輛就判你幾年,划不來呀,你個笨逑!那東西再掙錢,一犯了可把你現在的生意全賠進去了,這和你以前沒家沒業不一樣,你好好想想。」

兩人說著,王虎子張著大嘴笑,回過頭來,楊偉說道:「虎子,我可暫時顧不上回牧場了,你明天去吧,把錢給了七叔就行了。要不想去,問他要個賬號轉過去就行。」

「咂,我去玩兩天……給你哥!」虎子遞過一個包來,是楊偉剛剛安排要的錢和手機。一會功夫被虎子準備齊全了。

「行,你帶上三河去玩吧。我送送鋸子爺倆看醫生去,過倆天就回來。」楊偉說著。

「哎……哥,警察來找你了!來了十幾個,衝店裡了。」王虎子眉飛色舞地說道。前面鋪墊了這麼多,最後一句才關鍵:「不過,被我都哄走了!……哥,你沒犯事吧,我咋看著不對勁呀?」

「是嗎?」楊偉笑笑,不用說肯定又是卜離的案子。

「認識嗎?」

「認識,就那倆,去武莊小區抓過你那個女的。還有咱大哥!」

「呵……什麼時候成你大哥了……行知道了。別理他們,讓他們慢慢找吧。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現在老百姓一個,他還能抓我不成!」

趁著夜色,楊偉駕車帶著趙家父子倆,一路向省城駛去……

……

佟思遙兩隊人馬均未發現楊偉的蹤跡。直到兩個小時後才找到了趙鐵錘一家的臨時住處,不過已經人去樓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仨個人同時失蹤了。

無奈之下,只得又撥通了周毓惠的電話……

大半夜裡,電話還一下子就通了,那頭,周毓惠靜靜地聽完佟思遙說話,好像思索了片刻說了句:「佟姐,我確實不知道了,不過有其他辦法,如果你幫我查一下大連韓雪的情況的話,我告訴你怎麼找楊偉!」

「這個簡單,隨後我讓同行幫你查一下!」

「儘量詳細一點!」

「沒問題,不過公安掌握的僅限於家庭的住址之類的情況,其他的我們就不能提供了。」

「要的就是這些……我明天等你的訊息!查好的話,我們電話聯絡好嗎?」

「沒問題……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怎麼找他?」

「很簡單,你把秦三河和王成虎抓住,那兩人絕對知道楊偉的下落,說不定他們三個現在還在一起!」周毓惠淡淡地說了句。

一掛了電話,佟思遙這才拍拍腦門恍然大悟,光顧著追人了,這是燈下黑了,剛剛見王虎子那一反常態的熱情就應該想到了,這個死胖子,肯定知道楊偉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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