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宗親傳心魔漸消,在宗內秘法傳功加之靈藥輔佐的情況下踏足無疆,而那件仿製天鍾自被問道宗從天道祭壇撿回重歸他手中後,被使用的也更加得心應手。
一陣滔天的嗡鳴聲中,被天威溫養多年的仿器威力無窮,直接將遺族的先鋒隊狠狠撕開一道缺口。
商烈,商縉等隨其前來的一眾問道宗長老轟然出手,順勢殺向了狂襲而來的遺族士兵。
見此一幕,天書院門人也好,靈劍山門人也好,還有中州、靈州的各大世家都不禁微微一怔。
「那是……問道宗親傳?」
「明明禹州也有戰事,他怎麼會來此支援,難道……?」
短暫的喘息之間,微怔的眾人不由得將目光轉向了遠處那左手靈鑑,右手靈劍,仙姿迭貌的紅裙天仙。
自從太吾七年的論道會之後,問道宗便與靈劍山處在了交惡的狀態,本不該會仗義支援。
可他們卻偏偏出現在了這裡,來的恰到好處,讓他好像在瞬間就感受到了什麼。
深陷圍攻中的顏景祥也遠遠望見了商希堯的身影,神情和其他人一樣,也是忽然一愣,但不多時,他的眼中就流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驚喜,渾然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殺局之中。
也正是在這驚疑不定的剎那,一道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鐵拳破空襲來,沉重的殺意瞬間籠罩了他周身所有空間。
足稱炸裂的嗡鳴聲中,強烈的拳鋒在他倏然驚恐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撲面而來。
「不好!」
顏景祥失聲驚呼,倉促間想要揮劍格擋已來不及,只得以諸法籠罩全身,同時本命靈劍術大開,準備硬抗這遺族一拳。
然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遠天之上,那仿製仙鼎忽然發出震天轟鳴,化作一道流光自九霄垂落,攜著鎮壓八荒的恢弘偉力,碾碎那遺族拳勁的同時將其轟退了出去。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那攜拳殺來的遺族從山腰倒飛而出,狠狠撞碎了一片山崖。
見此一幕,驚魂未定的顏景祥抬頭看向西北處,便見商希堯對其恭敬點頭。
轟——!!!
隨著問道宗援軍全面投入戰場,整片中部戰區的天地靈氣開始沸騰。
燃燒的靈焰與沸騰的煞氣將天幕撕扯成明暗交錯的碎片,裹挾著天道威儀的劍光斬裂雲層,鋪展著上古銘文的天書迎風怒展。
而在這恢弘的攻殺之下,綿延百里的劍氣長城與萬千術法交織的法則密網也在桃谷平原上空迸發出比烈日更灼目的光輝。
這場關乎存亡的鏖戰持續許久,使得全州震動,山倒地陷。
而每當遺族魔潮將要漫過防線,總有人族修士拼死相抵,轉瞬之間,東陵山脈的十八峰前已壘起厚厚屍堆。
遠天之上,遺族的二皇子終是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帶著陰毒的殺意,與其座下王臣一同在黑夜之中隱去。
隨後,遺族士兵也開始如潮水一般退去猩紅眼眸漸漸消失在了桃谷平原之上。
他們本就是為了奪器而來的,眼見不成,這攻殺便沒有了太大的實際意義。
此時,尤映秋擎天書落地,看著那退去的大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心絃終於鬆懈了幾分。
而後,她看向了同樣從天而落的靈劍山小鑑主。
小鑑主雖然仍舊是那副冷酷孤傲的表情,但對比之前,她的臉色卻已變得十分蒼白,連紅唇都沒有了血色。
使用聖器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消耗自身的事情,更何況她在使用聖器的時候還要使用靈劍,而且不止一把,消耗便更加嚴重了。
「鑑主大人沒事吧?」
「只是耗空了靈元而已,但終歸是守住了,多謝尤掌教相助。」
顏書亦說著話,看向了自己身前那數把靈劍。
猶記得當初她忽然來了興致,去天書院見了那陌生男子,便發現他在用竹筷練習御劍術。
她當時還說那是小道,沒想到最後還是學了他。
狗賊,這也算是你護了我一次。
顏書亦睫毛微顫著,將靈劍與靈鑑緩緩收回,轉身之際才看到身後的那些問道宗門人。
同時,手持仿器的商希堯正在不遠處看著她,讓她的眼神微冷,眉心再次皺起。
呼呼呼——
帶著煞氣的狂風直吹,掠過了四野八荒。
靈州北部巴青郡,遺族臨時的軍帳駐紮地已有數支大軍如洪流一般洶湧而歸。
歿淵自雍州歸來,在高空之中見到了自己的二哥及他的座下王臣黯蝕。
此時二皇子寂晅正手握著胸口,指尖不斷有滴滴答答的鮮血向外滲出,眼神陰寒無比。
「皇兄受傷了?」
「無礙,只是三弟這謀劃,屬實無用。」
寂晅冷漠開口,而後踏步朝著大帳走去。
見此一幕,歿淵不禁握緊了拳頭。
他原以為自己加上皇兄,再加上兩個王臣,四人足以對付那些人族的執器者,可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小瞧了那些奴隸。
天道賜予的器物,不愧是曾鎮壓了他們全族的殺器。
只要再多兩個就好了,就兩個,他們就可以把那些聖器執掌者殺得片甲不留。
歿淵沉吟半晌,隨後邁步跟上了寂晅,走入了軍中大帳。
不過剛剛走進去,他就發現了皇兄並未入內,而是在門口站定,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
三皇子微微一怔,也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眼神瞬間凝住。
只見大帳之中有三個氣息無比強大的存在,其中有一個極為年輕的,面容和他們極其相似,正坐在一張方形的餐桌前享用著人族做成的血食。
隨著他牙關的一開一合,無盡的血色從他的唇齒之間不斷地流淌。
「千嶂王臣,無生王臣,禍殃王臣,大兄,好久不見。」
軍帳門前,歿淵輕輕開口。
遺族有五個王臣,除了負責族人新生的禍殃,他身邊的厄沙和二哥身邊的黯蝕,剩下的就是千障與無生。
至於正在進食的那個,自然就是他的大哥,遺族大皇子焚業。
聽到聲音,正在用餐的焚業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兩個廢物都已聯手了,還能把事情做成這樣?」
「若不是大兄對新生的肉身太過苛求,人族聖器怕是早就到手了,說到底還是大兄太無用了一些。」
「你這避重就輕的能力倒是比你的戰力還要強於一些。」
大皇子說話間伸出筷子敲了敲桌面:「坐下吃飯,然後回去休息一下,儘快把這鬧劇結束。」
歿淵與寂晅對視一眼,彼此無語,而後伸手接過了護衛遞來的筷子,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正在此時,他們耳邊再次響起了大皇子的聲音,不過並非是說給他們的,而是說給他座下的那兩個王臣的。
「來時派去玉衡山的芪荼到現在還沒回來?」
「回殿下,暫時沒有音訊。」
二皇子聞言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皇兄:「玉衡山怎麼了?」
焚業聞聲張口:「無事,只是聽人彙報,說是山裡有個作惡的盜火者。」
自幽州新生之後,這位大皇子便立刻決定帶人前來此處奪器。
途中路過定日城,他發現那座城沒人了,而據獨留的一個守衛彙報,城中的守衛全都去了玉衡山深處搜捕盜火者,結果再也沒有回來。
於是焚業便派出了一個名為芪荼的將臣入山,若按照時間計算的話,他也應該快要回來了才對。
嘩啦嘩啦——
此時滾滾黑夜之下,陰暗而潮溼玉衡山林之中。
因常年的雨水落於山脈高處後順坡而下形成的一條小溪邊,一道身影正半蹲著,鞠著清水慢慢地塗抹著身體,修復著那些密密麻麻,幾乎佈滿了全身的裂痕。
從他那小心翼翼不敢太大的塗抹動作來看,此刻他的泥身早已到了快要崩潰的臨界點。
而在他的身後則躺著一具遺族的屍體,屍體周圍的血還是溫熱的,但人已經沒了氣息。
許久之後,鞠水的嘩啦聲漸漸平息,河邊的泥人緩緩站起了身,一雙流金若火的眼眸洶洶地看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