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州南部,桃谷郡郡城府宅。
隨著一縷清風送來,從北方飄來的血腥味開始百年的忽濃忽淡。
此時的院落之中,無數身穿丹袍的的丹師正在掌教真人及各位長老的帶領下,不斷運轉著周身的丹氣,向著四下鋪開。
天書院四位殿主,靈劍山六位上五境圓滿,以及其他一些長老們紛紛服下丹藥,正藉助這丹光的療效不斷地為自己進行著調息療愈。
自遺族前來奪器開始,近在眼前的滅頂之災迫使著人族真的團結到了一起,瘋狂抵禦著遺族的征討。
但實力的差距還是讓他們在交鋒的一瞬間便損失慘重,若不是聖器守護,恐怕他們早就已經成為了遺族的血食。
可聖器之威能夠壓得住遺族的至高戰力,卻無法護佑每一個人族,也眷顧不到每一個角落。
於是他們直接放棄靈州北部的兩個大郡,跨越千里,退到了桃谷平原,開始藉助東陵山脈的地勢作戰。
同時,西部戰線的山海閣、陳氏仙族及雍州世家向東南拉回陣線,問道宗攜禹州世家向西南防守住日落山脈。
昨日,桃谷平原一役剛剛落幕,人族第一次拉回了自身的頹勢,抵禦住了遺族的進攻。
但他們清楚,遺族天性嗜血,足稱得上是不死不休,下一次的進攻也許轉瞬即至,所以他們才要儘快療愈調息。
顏書亦也在這座郡城宅邸之中,與尤映秋坐在一起,被元辰與元采薇的丹光所籠罩著。
「姐姐感覺怎麼樣?」
元采薇睜著水潤的眸子,看向漸漸睜眼的顏書亦。
小鑑主感受了一下靈氣的流動後點了點頭:「好多了,靈元的刺痛沒有那麼嚴重了。」
「待你靈元穩定下來,再服一顆阿弟昨日煉製的虹氣丹,應該就可以恢復如初了。」
「元辰倒是成熟了不少,現在也能當大用了?」
元辰聽後忍不住縮了縮腦袋:「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我了,為何鑑主阿姐還老是笑我,現在大劫臨頭,我能做的只有這些,自然更需努力一些。」
正在兩人對話的同時,元采薇忽然伸手拿出一隻包袱放到了面前。
見到她的這個動作,顏書亦稍稍回神,漂亮的眼眸流露出一絲疑問。
「西部前線傳訊,有大批傷患已沒有了自行煉化丹藥的能力,我要帶著幾位師兄師姐去走一趟,還請姐姐應允。」元采薇輕聲開口。
顏書亦收斂了臉上的微笑:「前線會很危險的。」
「我不怕,其實我和阿弟一樣,以前總是埋頭煉丹卻不知那些丹藥到底給了誰用,造成了什麼效果,如今我反倒覺得自己比以前有用了。」
顏書亦聽後看了她一眼:「要照顧好自己。」
元采薇眼眸閃動著,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就給顏書亦服下了虹氣丹,為其催化了藥力,便和一群師兄弟背上行囊,出了桃谷郡府宅的大門。
門前的駕車的馬伕已經等待許久,見狀從車上拿下腳蹬,而後伸手去接元采薇的包袱,不曾想卻被元采薇轉身躲過。
「多謝了,我來就好。」
元采薇謝過了馬伕,隨後踩著腳蹬進入了馬車。
待到坐穩之後,馬車開始緩緩開動,車輪轆轆聲便隔著門簾傳來。
此時的丹宗之女小心翼翼地將包袱開啟,取出其中的一塊寫著「亡夫季憂」的牌位輕輕撫摸著,嘴角微微抿起。
時隔許久,她已經不會一見到就哭了,但心底的空洞卻始終都修補不好。
她不許人碰的不是行囊,而是她內心所裝著的傷痛。
而就在接丹師前往西部的馬車從府前道離開的時候,掌事殿秦榮手持一封信箋匆匆而來,撩袍入門,匆匆路過正在調息的眾人,走向了尤映秋。
「掌教,妖族皇子來信!」
桃谷府宅中已經有不少人結束了療愈,見到他匆匆的身影之後不禁抬起了眼眸。
他們前幾日就聽說了人族與妖族聯盟的事情,雖說兩族先前矛盾頗深,但如今這個狀況,多個盟友總比單打獨鬥要好的多,所以倒是沒人提出過異議。
尤映秋此時從入定療愈的過程中緩緩睜眼,看向秦榮後開口:「信上怎麼說?」
「信上說他們已經從青州救出了族人,正在歸來的路上,還有一同逃回的人族千人,會從涼州方向入境。」
「那他們此行可還順利?」
秦榮聞聲搖了搖頭:「不算順利,根據那位妖皇子所說,他們在遺族的工事中發現了正在建造的祭壇。」
聽到這句話,院中的眾人不禁凝住了眼眸。
「看來師妹所見到的天機是對的,遺族聖皇果然要再次煉化天道。」左丘陽不禁沉聲開口。
秦榮點了點頭:「不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們誤判了那裡的守衛程度,遇到了三十個上五境圓滿戰力的遺族將臣。」
「三十個?!」
「不錯。」
玄劍峰峰主顏景祥聞聲眯起眼睛:「前幾日的戰場上已經出現過十多個,如今竟又有三十個,我人族仙宗加起來再翻一倍怕是也達不到這個數目。」
尤映秋凝住了眼眸:「然後呢。」
「後面倒是有驚無險,他們雖然被追殺,但幸好妖帝及時駕臨,將那三十位遺族將臣攔下,另外……還有一個人。」
「一個人?」
秦榮點了點頭:「信中說他們遇到了一個藏身大荒林的人族,在他們被追殺的時候出劍,幫他們抵擋了一個時辰。」
尤映秋思索許久後開口:「什麼樣的人族?」
「說是長相普通的人族,根據描述來看,應該是鞏家人所遇到的那個。」
話音落下,眾人微微一怔,而後下意識地就看向了靈劍山小鑑主。
而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則是因為鞏家從青州逃回的時候曾帶回過那人族的訊息,當時有很多人胡說八道,說那人是季憂死而復生。
從那人聯想到季憂,自然便會讓人聯想到為季憂育有一女的靈劍山小鑑主。
此時,顏書亦睫毛微顫,但並未做太多的反應。
她已經被騙了一次了,自然不會被騙第二次,因為那種滋味當真會讓她無比難受。
「有些人當真是幸運無比,活著的時候花言巧語得了不少利,災禍來臨前卻又早早死去剛好逃過一劫,也不知是不是算好的,但死了就是死了,能有何例外。」
玄劍峰主顏景祥皺著眉,眼底陰冷地看向的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女兒的身上。
顏書亦也輕輕轉眸,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自小便被關在山中悟道的靈劍山小鑑主與家人向來不親,生了女兒後這種隔閡便更是加劇了不少。
顏景祥想不通女兒選擇,更不理解她為何要留下腹中的女兒,當初還曾氣急敗壞說過,你一定會後悔的。
這大概就是為人父母的心態,總覺得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什麼的。
尤其是太吾七年的秋日之後,他就更覺得自己是對的。
至於顏書亦,沒了小小天書院弟子的她冷酷了許多,由始至終也不曾與他們說過什麼。
不過在這短暫的插曲之後,眾人的注意很快便被那人本身轉移了。
「先前的鞏家人曾說,此人斬殺了一名無疆境的遺族,現在妖族又說他攔下了上五境圓滿級別的將臣,這人到底是何修為?」
「是啊,莫不是短短十幾日,他就接連破境?這該是何等的天才?」
「這不是天才,更像是胡扯。」
宅院西側,天劍峰峰主顏重捋著長鬚輕吐一言。
聞聽此言,眾人不禁回眸看向了他:「顏掌教的意思是說,妖族說謊?」
「十日,從無疆到能戰上五境圓滿,這種事,怕是我人族初代先賢都難以做到,哪有半分可信?這雪域妖族當初想盡辦法試圖竊取我族氣運,如今雖因形勢所迫而與我人族同盟,但我們也不可輕易就放鬆了警惕才是。」
「這,倒是有些道理……」
顏重的話確實有道理,而道理的根源就在於此事太離譜了。
他們都是修行者,對於修行究竟是怎麼樣的過程無比了解,怎麼可能相信有人的境界能夠提升的如此之快。
再加上他們與妖族之間的矛盾,這種說法自然是叫人信服的。
不過就在他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門外又有一道身影匆匆而來。
掌事院另一位掌事計敬堯撩袍入院:「中州的幾個世家子弟,還有我掌事院的兩名弟子從遺族手中逃出來了。」
「逃出來了?」
「對,據說他們是要被押送到青州修建祭壇,途徑定日城的時候找到了時機,一路逃亡到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