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劍光寒幽州外

幽州邊境,貼近青州地界處有一座城名為定日城,是最先被遺族佔據的城池之一。

城中有隸屬禍殃王臣的兵衛坐鎮,守護著血肉熔爐與族人的新生,其中守城衛有二十六人,每日都會分三班在城外郊野來回巡視。

其實這種巡視雖然嚴密,但對遺族衛兵而言也只不過是一種例行公事。

畢竟他們都清楚,人族也好的,妖族也好,都被他們趕到了南方三州,握著聖器苟延殘喘,根本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又怎麼會有敵人。

事實上,現實狀況與他們的想法也確實一致。

這些守城衛從新生以來,別說遇到敵人,甚至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過。

遺族是十分嗜血的種族,喜歡圈養並折磨奴隸以獲得快感,這樣的狀況對他們來說著實算不上是好事。

「東側,北側,西側可有狀況?」

「回稟將軍,沒有情況發生。」

「南側呢?」

「南側的衛兵還未回來。」

「?」

定日城外郊野的西部,一位負責巡視西側披甲遺族正輕輕仰頭,以一雙血紅的眼眸望向了蒼穹。

滾滾黑夜中,狂躁的天道似乎正在被牽引,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沒有片刻遲疑,這位遺族背後的雙翼倏然展開,身形沖天而起,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朝著玉衡山林的的方向疾掠而去。

玉衡山脈常年人跡罕至,以致植被十分茂盛。

其中有無數參天古木拔地而起,虯結的枝椏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幾乎不透光的穹頂。

而地面上,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著樹幹,拼命向上攀援。

其縫隙中佈滿了青苔和腐爛的落葉,亦有各種蕨類植物和不知名的闊葉草本在樹下肆意蔓延。

那些植被葉片肥厚,綠得幾乎要滴出油來,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擺動。

此時,從定日城而來的遺族衛兵從這茂密的植被上方飛過,進入到山脈的深處。

而就在他的雙翼陰影掠過下方草木葳蕤的幽谷時,一道雪亮劍氣毫無徵兆地自林間陰影中迸發,如九天落雷,斬斷風聲,更斬斷了光線。

噗呲!

利刃割裂血肉與骨骼的聲響格外清晰。

那遺族戰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背脊一涼,賴以飛行的雙翼便已與他身軀分離。

同時巨大的慣性讓他如同被射落的巨鳥,轟然一聲砸進茂密的草叢,激起一片飛揚的塵土與斷草。

「年輕真好,倒頭就睡……」

「遺族的性格也是奇葩,真不需要謹慎一點麼,就這麼氣勢洶洶地衝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領獎的。」

季憂從濃密的草葉中走出,唸唸有詞的地看著那具屍體,而後御空落到下一個地點,繼續盤膝入定。

片刻之後,他的神念沖天而起,先是掠過焚盡萬物的雷火之劫,又橫渡凍結神魂的冰霜寒域,最終抵達一片法則的亂流。

在那滾滾夜色深處,他「看」到了法則本身正如無數頭咆哮的太古巨龍,他們交織盤旋,挾著不斷對抗的雙重意志盤踞蒼天。

「神遊境所能觸及的宏觀法則,當真每看一次都驚心動魄。」

季憂的神魂矗立蒼天,忍不住默唸一聲。

自向天道發願而歸後,他為求快速升境,選擇了有形的四象之法。

而後在大荒林悟道風雨雷電、火土水木,並對這些法則分別做了單獨的熔煉,從而躋身無疆境。

但神遊境比之無疆,更加高深,也更加宏觀。

因為想要達到神遊境的認知,法則便不再是獨立的存在,而是同氣連枝,相互勾連,構成了一片浩瀚的天規。

冷熱相生,黑白互化,粗細轉化,快慢交替,生死輪轉……共同編織成一張浩瀚而精密的巨網。

季憂當初為了肉體神遊的事情做了很多準備,也參照了許多悟道修行的典籍,所以他雖然從未涉足過這個境界,但卻有著相當多的瞭解。

而他現在要做,就是把紙上談兵的經驗之說,變成真正的開悟。

這便是修行者所要做的,以神念為媒介,去領悟那些尚且不自知的存在,通過【熔煉】、【弈棋】、【織錦】,從而將自己帶到一個更高的境界。

轟!!!

此刻,法則亂流如億萬太古巨龍般碾壓而下,季憂那渺小的神念瞬間被埋沒其中,但他並沒有反抗,而是任由那些法則不斷轟擊而來。

這便是【熔煉】的第一步,欲想了解,便要先去感知。

從大荒林至此,他一直都在完善著對宏觀之道的感知,此時也算是達到了臨界點。

來吧……

奔湧的亂流之中,季憂竭盡全力地穩住身形,不再固守「神念」的形態,而是倏然散開。

霎時間,他的神念不再像是一葉孤舟,而是化作了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意」。

這「意」如同最細微的塵埃,主動迎向那咆哮的法則巨龍,並非被其吞噬,而是輕盈地附著在那些法則之上,隨之盤旋、舞動、生滅。

「稟告靺鞨將軍,護城衛裡有一個衛兵不見了。」

「出了何事?」

「城外好像出現了盜火者……」

「難道是抓捕時的漏網之魚?去,派瘦贏副將帶守衛軍進山。」

「是!」

幽州是遺族新生之地,守衛森嚴,定日城則是距離玉衡山脈最近的一處守備城。

有疑似盜火者出現,又剛巧丟失了一名衛兵,自然會引起關注。

於是不到三日的功夫,一支守衛隊便在一名遺族副將的帶領之下深入到了山林之中,而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快,快些!」

「留你們的命是讓你們做奴隸,但你們若是想做血食,那我也可以成全!」

定日城西南側,連通了雲州和幽州官道之上。

隨著一陣低沉而陰寒的吼叫聲響起,一群被押解而來的人族正步履蹣跚而來。

這些人是在遺族復甦後就被抓的,有凡人亦有修仙者,原本是被遺族當做新生族人的血食而被關押的。

青州的祭壇被損毀之後,便有訊息發到了北方三州,說需要新的奴隸前去修築祭壇,以避免誤了時機。

於是先前被抓的一切人便被如趕羊一般,押送而來。

按照命令,這些奴隸將會在定日城被逐一挑選,適合的將被送去青州,而不適合的則會被送到幽州成為血食。

無數被押解的身影中有十分年輕的一男一女,在路過一處陰暗山路之際忽然假裝踉蹌,而後往前衝了幾步。

而在他衝過去的地方還有五個年輕人,有男有女,皆是灰頭土臉的模樣,眼神里沒有一絲生氣。

眼見著對方衝來,這四人稍稍躲避了一下,隨後便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忽然響起。

「邱小姐,惜玉,景明兄、彭少爺,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逃出去才行。」

人群之中,邱寒月、盛惜玉、唐景明和原天書院弟子彭羽微微抬眸。

太吾七年春日,中州的世家子弟聚在一起,進行了一場踏春,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興致正濃的時候,夜色忽然滾滾而來。

他們修為不高,轉身便被抓住,期間也曾反抗,但最後還是淪為了階下囚。

至於與他們說話的兩人,則是天書院外院弟子秦渃與林聰。

他們是在先賢聖地與大部隊走散的,之後也被抓了起來,但卻一直未曾放棄過逃生的心願。

只是被關押在集中營的時候,遺族的守衛太過森嚴,他們根本找不到機會,而如今被押送到此,則被他們視為了唯一的生機。

「逃出去?」

「不錯,留在這裡,無論是做奴隸還是做血食,最終都是死路一條。」

邱寒月抿住了嘴角:「看守如此嚴密,我們如何能逃的出去?」

秦渃聞言向四周看了一圈:「我們此行會被送到定日城進行挑選,交接之時必然會有守備懈怠之機,我們可以等到天色暗到極致的時候尋找機會,然後藉助玉衡山脈的遮蔽逃生。」

聽到這句話,邱寒月與的盛惜玉、唐景明、彭羽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你真覺得會有機會?」

「不想死,總要賭一把才是。」

秦渃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只是話剛說完就被身後的林聰撞了一下。

感受到右肩一陣疼痛,秦渃立刻低下頭,而就在這一瞬間,手握鐵棘杖的遺族便從她的身邊走過,猩紅的眼眸讓人不寒而慄。

這遺族名叫鶻鵃,是奴隸大營之中最為殘暴的一個,手中鮮血無數,殺人如麻。

不過也幸好林聰提醒及時,這名為鶻鵃的遺族並未察覺異樣,而後便匆匆走向了前頭……

隨後的行路大概持續了一個時辰,被押解的秦渃等人終於抵達了定日城。

鶻鵃走在最前方,喝令守城的衛兵開啟了城門。

但當他進入其中的時候,看著空蕩蕩的城池,卻流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

「靺鞨將軍人呢?」

「回稟鶻鵃將軍,玉衡山裡出現了盜火者。」

「……」

秦渃等人一被押送入城就被鎖進了一座地牢之中,幽暗的環境之下,他們僅能透過頭頂的小窗才能看到一點天色的變化。

但他們並未如先前一般絕望,反而是在這黑暗之中升起了希望。

定日城人少到了出乎他們的意料,這是他們最佳的逃生時機,可以說錯過這一次後便再也等不到了。

邱寒月、盛惜玉等人方才也見到了城中的情況,他們本來是不敢逃的,此時反倒起了心思,於是便與秦渃和林聰躲在隱秘的角落竊竊私語。

「這真的不是陷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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