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一個人到湖邊逛了逛。」夜寒替妹回答。
羽凌聞聲看向封陽:「殿下下次若還想出去逛,叫我一起便是,我還能充當個護衛。」
封陽正轉頭看著對面山坡上的那古樹下假寐的身影,漂亮的臉頰不禁微微鼓起,並未聽到這句示好。
大概是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從知道他沒死到聽他說喜歡,快的讓她有些恍惚,覺得一切好像是幻像,讓她總是下意識地想得到確認,才一直想要看他。
「封陽?」夜寒很敏銳地就發現了妹妹的走神,不禁輕喚一聲。
「嗯?」封陽迅速回神,「皇兄剛才說什麼?」
「羽凌說了,你下次若是再出去,可以叫他陪同。」
封陽聞聲回眸,而後看向身邊的諸人:「我知道今日是我不分場合自作主張行事,害各位擔心了,下次定然不會再有。」
羽凌並未因為這句委婉拒絕而失落,反而看著封陽一陣失神。
不知為何,他感覺今夜封陽殿下當真無比美麗,彷彿被沐了春風一般。
「好了諸位,早些休息吧。」夜寒此時輕聲開口。
「是,殿下。」
「皇兄,我也去休息了。」
夜寒聽到妹妹的聲音輕輕點頭,目送她去到背風的山坡,而後看向四周。
不知為何,他還是感覺附近有黃毛,但是沒有證據。
夜晚冰涼如水,周圍多有疲累到極致的鼾聲此起彼伏。
背風坡的一座山岩後側,封陽正地坐在篝火旁,將手中的木牌扔進火堆,而後睜著漂亮的眼眸,出神地看著眼前的火光。
剛才被摟在季憂懷裡的時候,她連自己是誰都要忘了,等到思緒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有很多想和他說的。
比如他要如何拿回肉身,他發的重願是什麼,再比如她曾見到過顏書亦,還曾與她同行,想問問季憂,他們母女是否平安。
人妖兩族徹底對立之後,兩族的訊息便不再流通。
封陽不知道季憂是何時復甦的,不知道他真的一次都沒偷偷回去過,甚至不知道他都沒來的及知道自己該知道的喜訊。
就這樣想著想著,沒多久的功夫,她就無意識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但這一夜她卻睡得格外安穩,美夢連環。
此時夜寒卻並未入睡,一直握著長刀,沿山巡查警界,唯恐會有遺族來襲。
他是尊貴的皇子,本可以派護衛守夜,但他肩扛著整個族群,有些事不自己做實在不放心。
在前山巡視了一週,夜寒逐漸轉到了背坡,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
就在此時,他的眼眸被火光中的一物給吸引。
那是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亡夫季,而剩下字則已經被燒沒了。
見此一幕,他微微一愣,隨後又重新看了妹妹一眼。
他一直都知道,妹妹的包袱裡有一塊季憂的神位,走到哪兒都要帶著,原本的那個從雲州離去的時不小心丟了,結果到了涼州就又刻了一個。
妹妹平日對這牌位寶貝的不行,他想看都不讓看,怎麼會被忽然扔進火裡。
哦,懂了。
看來妹妹是因為今日忽然被一人族劍客所救,又被勾起了思念,所以拿出來看,結果不小心睡著了,沒想到牌位卻不小心掉進了火堆裡。
怪不得,怪不得妹妹忽然要出去散心,通了,一切都通了。
夜寒眯起眼睛,向著四下環顧一週,確認周圍無人後稍稍伸腳,將那剩下的一半也悄悄踢進了火中。
做完了這些之後,他就假裝沒事一樣,拄著刀又逛回了前山。
而他剛剛在前山的篝火堆前打算坐下,便忽然看到對面古樹下站起一道身影……
因為遺族夜色的遮蔽,青州實際沒有白日與夜晚的清晰界限,尤其身處大荒林中,一切都幽深而黑暗。
沉睡了許久,封陽於陰暗的天色下起身,就見族群的其他人都已經開始整頓,而她下意識的第一眼就是看向對面的那棵古樹。
只是那棵古樹之下早已空蕩,沒有了夢中的那個身影。
見此一幕,封陽起身走到了坡前,看到皇兄正在檢視那些老妖王的狀況後忍不住走了過去:「皇兄,昨日幫我們的那個人族呢?」
「他一早就走了,說是不與我們同歸,還說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然後就去了北面。」
封陽聽完後豎起了耳朵:「你們聊天了?」
夜寒點了點:「他問了我人族如今的近況,還問了遺族的至強戰力有幾人,我將所知的都告訴了他。」
封陽聽後點了點頭,剛要轉頭離去又忍不住回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看向了夜寒。
妖皇子稍稍心虛地看著她:「怎麼了?丟東西了?」
「不是,我就是想問皇兄,我昨日是否去東面的野湖散心了?」
「是啊,還是我把你尋回的,你忘了?」
「沒忘,只怕是做夢。」
「?」
與此同時,青州北處,從大荒林離去的季憂正獨自穿梭於滾滾黑天之中。
溫柔鄉固然讓人不捨,但他一向都很能分得清輕重緩急,知道自己最該去做什麼。
離開之前,他從夜寒的口中得知了遺族出現了多位臨仙戰力的至高強者,甚至有被稱為皇子的存在,近乎臨仙巔峰,便讓事情變得更加危險且緊迫了。
不過好訊息是,目前人族仙宗已經結盟,在聖器庇護之下並不會被輕易戰勝,所以他還有時間繼續悟道,能拿回肉身與他們一起面對一切。
不過因為大荒林對岸的遺族行宮遭遇了襲擊,必然會引起遺族警惕,周圍會逐漸變得危險重重,不再是適合悟道的好去處,所以他要儘量走的更北一點。
但就像在大荒林的遭遇一樣,季憂每到一個地方,總能被附近的遺族守衛通過某種方式捕捉,便只能繼續更換。
問題在於神遊境的規則比無疆境更加深刻,所耗費的時間也更多,時不時被打斷真的是嚴重拖慢了他的修行進度。
夜風獵獵,捲起他青衫的衣角,如同被扯開的旌旗。
從前一個地方離開的季憂穿風破雲,同時其手中的三尺青鋒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爭鳴,一道浩然劍氣倏然斬下,劍光如冷月傾瀉,精準而致命。
迎面襲來的夜風似乎被這一劍短暫地切開,風中,一名試圖攔截的遺族士兵身形驟然僵直,隨即當空炸開一團血霧,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從高空直墜而下,無聲地湮沒於下方的黑暗之中。
一路殺伐之間,季憂逐漸來到了青州與幽州交接之所。
以神念遠望幽州,一場由血肉與煞氣交織成的風暴正在廣袤的平原之上瘋狂呼嘯,聚整合一尊巨大的活體熔爐,其中有四道令人心悸的氣息忽隱忽現,正隨著這風暴的陣陣搏動逐漸成形。
季憂收斂了氣息,落在龐大玉衡山脈深處,望著這龐大血腥的一幕,有些不寒而慄。
「簡直就像是個巨大的絞肉機……」
他在夜寒的口中已經聽說過了,遺族當年是褪去了肉身以神魂的方式沉睡的,而他們之所以能再次現世,則是靠著蠻族的血肉凝聚而新生。
但直到他真正地親眼看到,他才能夠明白這到底是個多麼血腥而殘暴的種族。
對著那血肉風暴凝視許久,季憂將目光朝向了頭頂翻滾不斷的黑夜。
此地,漆黑的天道之力遠比其他地方更加狂暴,彷彿一頭掙脫枷鎖兇獸,規則之力盡顯。
「風浪越大,魚會越貴麼?」
季憂身處浩瀚山林之中,感受著那法則的牽引漸漸開始入定。
不多時,一陣玄光被從那枝葉繁茂的深邃角落漸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