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大荒林高崗之上劍氣四溢的同時,暗夜天穹之上亦有氣浪如狂潮奔湧,撞的寰宇轟鳴。
此間,妖族的二十餘位妖王境拼盡妖力,不惜打的傷痕累累,妖血遍灑長空,卻仍如鐵壁般死死攔在那些煞氣洶湧的將臣前方。
不是三對一,是一對一。
三對一他們或有機會保留性命,但卻只能攔下七個將臣,那樣根本就沒有意義。
只有捨命的一對一,才能儘可能地為族人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但儘管如此,方才還是有兩個遺族越過了他們的斷後。
在這殺機畢現的情況之下,他們根本無暇回首確認情況,只是感受著兩位殿下及四位世子的氣息仍在,而後在內心不斷祈禱,希望天佑妖族。
驟風捲過戰場,一位老妖王猛然妖化,身形如遠古炮錘般轟然衝出,手中巨斧灌注畢生妖力,劈出開天一擊!
斧光撕裂夜幕,氣勢如星隕爆裂,硬生生將前方一尊將臣劈得渾身爆鳴不止。
然而境界如天塹,這搏命一擊雖烈,卻未能重創強敵。
下一瞬,那將臣掌心已攥緊一團毀滅雷光,如九天洪流奔湧射出。
老妖王橫斧硬撼雷光碾碎斧勢,轟然撞破他的護體妖氣,將他如斷線紙鳶般狠狠劈飛!
「出和兄!!」
「噗!!!」
妖王古德縱身接住那道墜落的身影,卻見老友妖身寸寸開裂,鮮血如泉噴湧。
妖王出和,前代妖帝座下第三神將,一百一十歲告別家人,進入妖帝下的寒冰窟長眠兩百餘載,後因族群之爭甦醒。
他們是一起被喚醒的,經歷了幾乎跨世的長眠,幾乎每個人的第一念頭就是回家看看。
出和也是如此,甚至在歸家之前,他還買了很多的禮物。
可當他真正到家之時,才發現的他的親人幾乎都死的差不多了,儘管妖帝一族一直對他們庇佑有加,可血脈傳承的越發稀薄卻是挽回不了的。
而他唯一的重孫,此前正在那工事場中被奴役。
此時,妖王出和滿身血汙,眼神渙散到逐漸失去了所有光彩。
渾身重傷的妖王看見此幕並不恐懼,但卻憤怒。
遺族被天道所眷顧,人族被天道繫結,一個統治青雲萬年,一個統治千年,不能說誰勝誰負,但終歸都做過寵兒,卻唯有他們妖族,彷彿從始至終都是被天道拋棄的種族,從未得到過任何的憐惜。
所以他們的憤怒不是因為對面的強大,而是因為這份強大背後所代表的天道不公。
轟!!!
就在此時,一眾妖王都感受到身後爆發了強烈的戰鬥,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們眼前彷彿浮現出了一片屍山血海,無數族人倒地,其中還有戰死皇子與公主。
「吼——!」
伴隨著一聲混雜著決絕的咆哮,餘下的老妖王們燃盡了體內殘存的妖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兇猛反擊,逼退了眼前的強敵。
藉著這瞬息創造的空隙,他們化作流光朝著哨聲指引的方向倏然後撤。
他們不受天道眷顧,無力保護族人,但他們不能看著陛下的血脈斷絕。
呼嘯間馳騁百里,掠過廣闊的平原抵達大荒林邊緣的高崗,然後這些妖王就看到了令自己覺得難以理解的一幕。
方才從他們的防守中衝出的那兩個遺族將臣此時還在高崗的平原上,氣喘吁吁的,似乎是被阻止在了大荒林的前面,並沒能追擊而去。
可問題在於,除了他們這些妖王之外,無論是的兩位殿下還是那些妖將,都不具備阻止遺族將臣的實力才對。
視線前方的一位將臣猛然暴起,碩大的拳頭裹挾著崩山裂地之勢,朝著高崗轟然碾壓而去!
見此一幕,諸位老妖王瞬間心中一緊,立刻朝著山崗處看去。
他們發現自家的皇子與公主就站在高崗上,但面對這無可阻擋的襲殺,他們卻一動不動。
出乎意料的是,先前在林中修行的那個人族則在他們身前持劍而立。
此刻,那道足以崩碎山嶽的拳勢已轟然壓至。
高崗之上,一聲清越劍吟突然如鳳鳴九天,倏然響起。
視線中人族出劍,而隨他劍意引動,萬千草木簌簌作響,無數枯葉離枝而起,化作凜冽殺機匯入這一劍之中。
劍光如長河傾瀉,攜著整片山林的意志,與那毀天滅地的拳勢轟然相撞!
巨響震徹四野,狂暴的氣浪將地面生生削低三寸,那攻殺而來的將臣再一次被斬飛了出去。
未消退的狂妄劍氣之中,季憂持劍而落,身姿挺拔地落到原來的位置,仍舊是單手持劍的姿勢,沒有絲毫的移動。
呼嘯而來老妖王一臉愕然,忽然明白了那兩個將臣為何這麼久了都未進寸步,眼眸凝聚在其臉上久久無法回神。
而先前已經見過一次的夜寒等人如此近距離之下再看,也覺得有些恍惚不已。
自人妖通商以來他們就見過很多人族,對其的評價多是狡詐詐、貪婪,而眼前的人,是他們唯二見過勇猛霸道的存在。
青鋒三尺,劍氣百丈,此間方圓,以大荒林西北高崗為界,無人可入半步。
而唯一一個反應有所不同,是妖族公主封陽。
她不似旁人那般震驚,反而是一直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睫毛不斷地微顫,漂亮眼眸裡帶著困惑與猶疑。
事實上,從對方第一次出劍開始她就已經是這個狀態了,似乎是在拼命找尋著什麼的。
「還有最後一劍……」
封陽稍稍回神,看向皇兄,臉色不禁更白了幾分。
他們趁機逃來高崗之後曾與眼前人有過幾句話的短暫交流,知道了這樣劍他只能再用兩次,而現在就只剩一次了。
可是生機並未出現,籠罩在他們的仍舊是十死無生的殺局。
轟!!!
此刻,後撤而來的眾多妖王瞅準時機轟然翻掌,一批殺向了那被斬退的將臣,另一批則轟然壓向了那準備接連出手的將臣。
他們企圖要以人數的優勢,強行將這兩個遺族殺掉。
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下一瞬,方才被他們奮力擊退的那二十八位遺族將臣轟然而至,瞬間撲殺向了這些老妖王。
而就在此時,先前被斬退的那位將臣再次殺穿了妖王們的防守,轟然壓了過來。
見此一幕,夜寒瞬間握緊了長刀,倉啷一聲從刀鞘之中拔出。
在面前這個人族斬出最後一劍後,他就要戰死在此了,而他之所以將諸位老妖王喚來,也是為此。
因為戰死之前,他們會爭取一個時機,留出一條後路,讓這個人族離去。
這人族是不需要趟這趟渾水的,純粹是因為他們的誤判才會深陷殺局之中,所以他們不想欠他。
此時,隨著那鐵拳壓來,夜寒瞥見了那人族倏然出劍。
可就在他出劍的那一刻,那迎面襲來的將臣忽然以極速閃躲了一個身位。
夜寒與封陽瞬間變了臉色,是佯攻!
他們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那一掌是為了騙他一劍,趁其回劍的時候殺他。
但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季憂的這一劍也極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