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婉秋聞聲抿住了嘴角:「鑑主的決定是對的,這訊息若是仔細思考便能知道很假,而且姑爺明明就在我們山上,怎麼會出現在青州。」
「但齊長老之前說過,他從未外傳過劍道。」
「那你覺得劍林被人偷偷闖過的可能性大,還是姑爺真的死而復生的可能性大?」
丁瑤看著懷中的季思:「我也知道機會渺茫,但太清醒才更讓人難過。」
卓婉秋聽後沒有說些什麼,一味沉默。
因為就算是她,在聽到傳聞的時候也覺得該去見一見那鞏家人,把事情問問清楚的。
丁瑤並未再次開口,而是抱著季思回到了房中,打算哄她入睡。
卓婉秋隨之一起過去,不過剛看到自家小小姐有了睏意,這院子裡的下人便匆匆而來,通知她晚飯已經備好。
「你去吃吧,我把小小姐哄睡了再去。」
「那我叫廚房給你留飯。」
卓婉秋邁步從房間離開,走到連廊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鑑主的房間。
她們一行是今日早上到的,然後鑑主就受邀去了西院那邊,一整日應該什麼都沒吃。
猶豫再三,她打算問問鑑主要不要用晚飯,如果不用的話,就問問她是不是要用茶。
鑑主修行時通常都會用茶的,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但今日不知為何卻沒吩咐,她覺得也該問問。
砰砰砰——
卓婉秋來到靈劍山小鑑主的房間,輕輕敲門:「鑑主,晚飯備好了,您可用飯?」
話音落下,房間裡寂靜無聲。
「鑑主,晚飯備好了。」
卓婉秋又敲了門,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但房間內還是沒有回應。
見到這個情況,卓婉秋微微一怔,而後紅唇微微輕張。
與此同時,一品城的車馬驛站。
從東照城逃亡而來的鞏家、連家、藍家等一眾世家門人進城後就被安排在了此處下榻。
而此時鞏不移正坐在一處狹小的房間中,謹小慎微地將自己遇到那人族修仙者的事情逐一道來,並時不時地抬眸,壯起膽子看一眼自己身前的那位貴人,只是房間裡燈光昏暗,他只看的到對方的表情平淡,看不出悲喜。
「他確實對術法十分熟練?」
「回鑑主的話,確實如此,而且他還有一招特別強大的術法,堪比仙宗傳代。」
顏書亦聽後沉默許久才重新開口:「那他救了你們之後,可曾問過曹勁松,問過我?」
鞏不移搖了搖頭:「他只問了現在情形如何,問聖器執掌者為何不出手。」
「那他長什麼樣子?」
「顴骨很高,眉骨也很高,眼睛細長,說實話,若不是他救了我們,我第一印象肯定覺得他不是好人。」
鞏不移邊說著邊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卷:「今日入城時聊起此人,還有人請了畫師,按我描述畫了幅畫像,大概有八成相似,鑑主過目。」
顏書亦輕輕落下眼眸,掃過一眼後起身:「原來如此,多謝。」
「鑑主言重了。」
「一品城位於靈州,受我靈劍山的管轄,你們在此好好修養便是。」
顏書亦說完話,起身走出了房間。
不過她並沒有回去,也沒有走遠,而是沿著長長的驛站連廊,來到了一處位於三層的空曠露臺,然後她就停下了腳步,雙手伏在憑欄上遙望夜空
世人都說她除了修行天賦極高之外還聰慧無比,說她能掌控靈劍山並非單單只是因為聖器。
所以嚴格來說,很少有什麼騙局可以騙得過她,尤其是這種疑問百出的事,細思一下就知道是假的。
就像她和丁瑤說的那樣,狗賊不會術法,肉身無雙,而且他不是應天境,他是神遊境的戰力,最有破綻的是,他被葬在了自己的山上,就算復活也不該出現在青州。
她能想明白這些,自然不會相信這訊息是真的。
可她騙了丁瑤和卓婉秋,她沒有走出來,她一直都很想他,所以哪怕九成對不上,只有一成相像,她也難以淡定。
只是,那終究不是他,一點也不一樣。
事實上,城中關於此事的流言和喧囂,大多都只是亂湊熱鬧,即使普通人聽到,也會想一想就知道真假。
唯一會陷入進去的,是不管多麼聰明都會忍不住相信他會回來的他們。
顏書亦抿著嘴角,忽然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態,眼眸之中浮現一抹水光。
不過未等那鳳眼之中的水光溢位,高空之上,忽然有無數身影騰空而起,朝著東北方向呼嘯而去。
磅礴的靈氣掀起了一陣狂風,吹的一品城中白幡狂舞,無盡的塵沙滾如浪潮。
「鑑主!」
夜色之下,一聲輕喚響起,卓婉秋正御空而來。
在發現自家鑑主房中沒人之後,她就隱約猜測到鑑主是又口不對心了,推測她在這裡,此時看到她的身影頓時鬆了口氣。
「我修行不順出來逛逛……」
顏書亦轉頭側過微紅的眼眸:「城中發生了何事?為何忽然有人向東北而去?」
卓婉秋喘息一陣後抬頭:「回鑑主的話,禹州傳訊,從青州離開的遺族軍隊入侵了玉峰城。」
「玉峰城?」
「陳氏仙族所在的玉蘭城就在其南側,左丘殿主派人前來通知殿主,說遺族應該是知道了位置,準備前去奪器,天書院和山海閣已動身前去支援。」
禹州與涼州交接處,玉峰城。
隨著城池的破敗,主城之中燃起了一片洶洶烈火,火光頓時映亮了整個天空。
從涼州撤離到此的涼州世家慘遭屠戮,以至滿城都是殘肢遍地,屍骸在血泊之中堆積如山。
遺族三皇子歿淵從那屍體遍佈的城中走過,漫步登上城樓,輕輕揮手。
不多時,無數遺族都張開了遮天大翼,撲向了南方的玉蘭城。
他們一路長途跋涉,毀了人族無數個城池,終於得知了陳氏仙族現在的駐地,自然是要來奪聖器的。
「遺族來襲,遺族來襲!」
「通知各位長老,遺族來襲!」
隨著城前崗哨的預警之聲響徹黑夜,玉蘭城中,無數陳氏仙族弟子沖天而起。
轉眼之間,遺族與人族便已經殺成了一片。
陳氏仙族畢竟是七大仙宗之一,實力與底蘊自然不是世家能比的,十段斬落下,瞬間就將那騰空襲來的遺族攔在了城外。
但就在此時,歿淵與厄沙騰空而起,兩隻大掌如同黑夜一般呼嘯而來,向著城頭猛然拍下。
噗呲一聲,那些飛身出城的人族修仙者頓時爆成了一團血霧。
這等可怕戰力,一瞬間讓那些立於城牆之上的陳氏族老面露驚駭,只覺得頭皮發麻,脊椎骨竄上一股寒意。
就在此時,歿淵與厄沙王臣再次呼嘯而來,手中那如同黑夜一般的手掌再次轟然壓下。
但這一次,他們的落掌並未能落下,便被一道濃烈的仙光狠狠轟了回去。
兩人抬眼朝遠處看去,就見一男一女御空而來,擎起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那就是陳氏仙族的聖器,道碑。」厄沙王臣立於黑夜之下輕聲開口
歿淵聞聲揚起眼眸:「只是兩個應天境,看來你的訊息還真是準確,陳氏仙族果然沒了臨仙。」
「恭賀殿下,又要取得一宗聖器。」
歿淵聞聲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隨後翻掌而起,轟然殺了過去。
見此一幕,千里迢迢趕回的陳洛與陳汐兩姐弟頓時凝住了眼眸,合力托起聖器迎上。
夜色與聖器碰撞,強大的衝擊頓時引起了大地開裂,一陣地動山搖。
而就在此時,厄沙王臣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揮拳殺向兩人。
這是他們一早就商量過的計劃,皇子能夠硬抗聖器,而他奪器便可。
不過就在厄沙王臣的拳頭即將落下之際,他的心中忽然警鈴大作,瞬間翻身出掌,以全力轟擊而去。
砰地一聲,一口巨大的八稜大鐘狠狠撞來,毀天滅地的威能洶湧而出,直接將厄沙王臣狠狠砸了出去。
轟隆作響的大地之上,厄沙王臣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渾身都在顫慄,而在那口大鐘之後,一箇中年男子現身於黑夜之中。
「是山海閣的聖器,天鍾……」
歿淵眯起眼睛:「看來再鬆散的種族,被逼急了也會聯合起來,二哥那邊怕也是同樣的情況了。」
靈州北部,一品城前。
靈劍山小鑑主手持靈鑑,與尤映秋並肩而立,在城門前同樣擋住了兩人。
他們暫時不清楚二人的身份,但卻知道這兩人與東面襲擊玉蘭城的那兩個一樣,都是臨仙境的戰力。
聲東擊西麼,顏書亦的眼中如同風雪肆虐,周身的仙光與劍氣不斷交織。
「鑑主大人,儘量拖住他們,多堅持幾日。」
「拖住他們?」顏書亦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問。
尤映秋輕聲開口:「有一件事我在會上並未如實相告,實際上,我們不只是五大仙宗同盟。」
小鑑主微微一怔,思索良久後眯起眼眸:「你是說妖族?」
「不錯,遺族復甦並非只是我們人族的禍事,而是全天下的禍事,來到一品城後的這幾日,我一直都在派人嘗試與他們溝通,希望能與他們同盟。」
「他們會來支援我們?」
「不,他們想要去青州北部解救未隨他們一起逃出的族人,希望我們能拖住遺族主力,讓他們有伺機而動的時間,人族和妖族應該是一起奴役的,他們此行也會解救被困的一部分人族,並答應若能成功便會與我人族聯軍,我方才已經和他們傳訊,面對遺族,我們只能團結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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