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節期間是青雲天下走動最為頻繁的時日,不過前與後倒是有所差別。
節日前的走動與宴請基本都是平交,大家族與大家族,小家族與小家族,目的是聯合,而節日後的走動大多數是從低到高的攀附,目的是借勢。
於是新元剛過,中州關家就藉著與方家支脈的姻親關係,邀請方家主家前來做客。
為了今日的邀請,他們還加緊工期,將一年前就在精工打磨的臨仙莊園如期完成,並蒐羅了各種靈寶奇珍作為獻禮。
功夫不負有心人的,方家答應了下來,並由方家家主方驤的二兒子方倫為代表,攜五十餘位主脈門人在初五登門。
彼時的關家仙邸前鑼鼓喧譁,無數關家人如沐春風般帶著笑意,迎出家門。
「二爺,許久未見,您還是如此仙風道骨,當真令我關家如有紫氣東來一般。」
「關家主客氣,你家女兒與我方家旁脈有姻親在身,自然算是一家人,何需親自出門迎接。」
關家家主關岳是個乾瘦的中年男子,穿一身道服制式長袍,聞聽此言立刻拱手,笑言應該。
簡單寒暄之後,關家百餘人簇擁著方家人,朝著臨仙莊園而去。
園中早已準備了大排筵宴與歌舞唱演,其中還夾雜了奇珍異寶的展示,開始逐一在方家人眼前登臺。
「這關家,氣勢搞得倒是很足,只是未免有些俗氣了些。」
主客席上,一位朱冠玉帶的少年不禁輕聲開口。
他是方倫的二兒子,名叫方錦途,天書院內院弟子方錦程的堂弟,剛及弱冠。
「關家畢竟是小門小戶,眼界也就只能於此了。」方家二爺端起酒杯輕聲開口。
「即是小門小戶,不知爺爺為何還要讓我們前來,我明年春日就要去天書院找大兄了,衝關圓滿在即,實在沒有必要。」
「你這傻小子,等你再長大一些,成了族內主事便能知道是為何了。」
方倫說完話,將杯中酒水飲下。
方家主脈能屈尊到此,其中有奇珍異寶的面子,同樣也是他們出於自身的考量
千年世家聯手行禍並未對方家造成實際打擊,但方家的實力卻折損極大,究其原因是因為他們那位在天書院長老閣掌權的太爺為了破境而進入太古遺蹟,屍骨全無。
一個無疆上境,這對於修仙世家而言絕對算得上是頂梁大柱,失去一位都會傷筋動骨。
最關鍵的是,他們不只失去了一位老祖,與天書院之間的密切聯絡也減弱了不少。
青雲天下一向都很現實,處於同一疆域的其他世家是巴不得看你們就此落寞的。
正所謂蒼蠅再小也是肉,正是因為如今的處境,方家才會舍下面子來維護那些依附他們的小世家,加強他們的忠心。
「鵬兒。」
「爹。」
關家主轉頭看向坐在右手邊的兒子:「去,給二爺倒杯酒。」
鼓樂陣陣之間,樣貌清秀的關鵬站起身,手提酒壺畢恭畢敬地走了過去,將方倫面前的酒杯斟滿。
這位關家世子已有二十七歲,但修行天賦不高,剛剛下三境圓滿,而今在天書院掌事閣任組長一職。
他並不像其他掌事閣弟子,是正經的天書院弟子轉院,而是當年藉助方家關係直接入的掌事院。
因為自小耳濡目染,這關鵬為人處世極好,頗受掌事計敬堯信任,如今在掌事院也是風頭正勁的。
為方家二爺倒完了酒,這關鵬退回到自己桌案前,便聽到方家二爺對自己誇耀了兩句,引得父親一陣大笑。
關鵬也含蓄一笑,撿起筷子打算夾菜,目光流轉間忽然就看到了斜對面的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正在看著他。
那是方家旁支的一位小姐,名叫方瑾瑜,是自己嫁出門的姑姑的表親,也是要叫自己一聲表哥的。
也不知是什麼讓這位瑾瑜小姐起了心思,見他望來後忍不住嫣然一笑。
關鵬的心臟瞬間像是被揪住了一樣,不由得失神,心說好漂亮的妹妹。
雖然二十七歲的年紀已經能讓一個人足夠成熟,但時的他還沒忍住,一陣浮想聯翩。
思索許久,這關鵬不由得站起身,斟了杯酒端了上去。
不過沒等他走到,那聚在一起的方家子弟便看著他一陣鬨笑。
「他還真來了?」
「一個下三境圓滿,他還真敢想啊。」
關鵬不知他們在笑什麼,但眼見席間視線開始因為這鬨笑聲聚集,他不得已臉頰一紅,又匆匆退了回去。
見此一幕,關家家主的目光不由得落到那方家女子的身上,臉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先前聽下人說過,兒子在天書院有個走的很近的女子,追問過身份之後,他其實並不滿意的。
因為那女子的雖然也姓方,可與面前這個方家卻有著雲泥之別。
青雲天下的姻親向來都帶著濃重的利益色彩,想往高嫁,更想往高娶,他自然更希望有更加尊貴的人可以進入自己的家門,若是眼前這位方家小姐自然更好。
正當這位關家主延伸出無數想象之時,前院忽然有一位下人匆匆而來,穿庭過院地繞道席間。
「家主,門外有訪客到。」
「訪客?何人?」
「說是鎮北軍副將方若明,攜妹方若瑤前來拜門。」
聞聽此言,關家家主眉心一皺,看向了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兒子:「你請來的?」
關鵬自然是聽到了這位下人彙報,有些驚愕道:「我回來前是曾說過,若有機會會請她和幾位同修前來遊玩,但並未約好何時,這方師妹怎麼自己就來了。」
他說著話便要起身,卻見父親眉心一皺:「貴客在此,你若是中途離席,讓他們怎麼看?」
關鵬下意識瞥了一眼那位方家旁系的小姐,慌亂之間又順勢坐了下來。
見此一幕,關家家主看向那位通傳的下人:「找個後院的偏廳讓他們待著,就說我宴請過後會到。」
「是。」
「記得讓他們走後巷的側門,青雲天下是有規矩,家中正門一日不納二客,想必他們會體諒的。」
關家主說完話,揮手便命那下人離去。
他確實是不想讓兒子娶個凡家女子,但今日有貴客在此,就算裝樣子他也不能把人趕走。
因為雖然各大世家在考慮子弟姻親的時候都更看重利益,但親家之間的品行也是個重要的考量因素,畢竟誰也不會希望女兒嫁到個說翻臉就翻臉的家族去。
「方若明,方若瑤,我方家何曾有過若字輩子弟?」
關家主正走神,聞聽此言立刻抬眸,看向忽然發問的方倫:「二爺誤會了,這不是您那個方家,而是豐州玉陽縣一凡姓。」
正在夾菜的方錦途聽到後不禁眉心一皺:「玉陽縣?那個死掉的季憂不就是出身玉陽縣?」
他的聲音不小,瞬間就引起了其他目光朝此襲來。
關鵬聞聲開口:「是那個玉陽縣,我這位師妹是豐州人士。」
「誒,我想起來了,這方若瑤不就是季憂入院前的未婚妻?」
「還有這事?」
「先前他與太爺作對,我們不是調查過季憂的背景麼,三哥還真是忘性極大。」
關家家主聞聲一怔,看向兒子的眼眸不由得睜大了許多。
他知道那人是個凡間女子,知道她來自玉陽縣,卻根本不知曉他和季憂間竟然存在這樣的關係。
要知道,當初季憂斬敗了方家太爺,還險些讓方錦程無法入內院,與方家可謂結仇甚深的。
於是剎那之間,原本還笑聲頻頻的宴席瞬間便沉寂了幾分,幸好鼓樂之聲充沛才未見冷場。
與此同時,方若明與方若瑤正在關家仙邸的門前站著,身後跟著五位披甲衛,靜默等候。
隨同前來的還有另外三位天書院掌事閣弟子,秦渃與林聰,和一位同樣依軍功入院後轉入天書閣,與方若瑤關係甚好的女子曲初柔。
「這關家地位不高,門庭修的還真是氣派。」
「關家善交,近三代的女子嫁的都不錯,在中州南部也算是個挺大的勢力了。」
「怪不得……」
聽著身後的議論,方若瑤不禁稍稍感到與有榮焉的感覺,但嘴上卻忍不住謙遜:「其實關鵬說過,他家平日迎來送往極多,在家宅上費些心思也是為了人家的面子。」
秦渃聽後轉頭看著她:「這還沒結親,沒想到就把家門摸透了?」
「師姐勿要取笑我了。」
「話雖如此,但你真覺得那關鵬的脾性與你合適?」
方若瑤聞聲看了眼面前的大宅:「這世上本就沒有完全契合的兩人,磨合便是。」
話音剛落,關家仙邸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才前去通報的小廝走出門來,站定後看向了眾人:「諸位,我關家今日有貴客在府,家主有令,讓我帶各位先到院中休息。」
「原來府中有客,倒是趕得不巧。」
眾人叨唸一聲,而後邁步走上臺階,不過還沒走幾步就見小廝趕忙揮手阻攔。
見此一幕,眾人不禁有些困惑。
「各位,家主說讓走這邊。」
「?」
聽到這句話,秦渃三人不禁微微皺眉,一瞬間就明白了關家這是不讓他們從正門進。
要知道他們可不是順道前來訪友的,而是那關鵬說對方若瑤情根深種,邀請她年後前來拜訪的,怎麼可以連正門都不讓走。
想到這裡,秦渃三人不禁轉頭看向站在後面的方若明與方若瑤。
方若明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瀾,但眼神稍稍卻鋒利了一些,想來也是感覺到了輕視。
只是未等有人開口,方若瑤便搶先開口道:「家門一日不納二客,說不定是極為尊貴的客人,走旁門便走旁門吧。」
「就算真的是因為家門一日不納二客,也該是關鵬親自來接的。」
「無礙,許是在宴席之上走不開。」
這次拜門的主角本來就是她,既然她都這麼說了,眾人自然無法多說什麼,只好邁步跟上了那名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