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向死境,爭天命

是身體不適?還是運用聖器使自己的消耗太大?

驚疑不定之中,那炙熱的氣息再一次呼嘯而來。

苦業已經沒有辦法做細緻的思考,術法加身後在一片璀璨的玄光之中狠狠迎了上去,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墜下。

這苦業與天下眾多的神遊一樣,都已抵達了身體枯敗的階段,但實力卻不可小覷,因為自修行伊始,他便以殺證道,與那些枯坐深山的清修之徒從來不是一路人。

雙掌翻飛之間,其掌心雷火交織,在力場之法的驅御之下猛然壓到,直接將季憂狠狠劈飛了出去的。

也就在落地的那一瞬間,苦業倒懸空中飛落,眉心倏然撐開一道血紅,揮出一道黑光凝結的虛刃朝下劈落,豁然切開了半座山嶺。

落在山嶺上的季憂狠狠架住了那柄黑刃,但強大的殺機之下,整座山卻猛然塌陷,以至他整個人都被劈入了亂石之中。

內傷加上外傷,季憂口噴鮮血,在碎石間灑下一片刺目的赤紅。

此時苦業屹立於崩塌的山巔之上,身形在飛揚的塵土中若隱若現,猶如魔神。

他俯瞰著下方深陷石中的季憂,眉心的黑光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熾盛。

一刀、兩刀、三刀……

眉心的黑光濃縮到了極致,那柄虛刃變得幾乎凝實,漆黑如墨,刃尖一點寒芒,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

季憂則如在海嘯中顛簸的小船,那索命的黑刃寸寸逼近。

神遊對無疆,境界的差距在戰力之上的凸顯無比清晰。

「老賊,再來。」

「找死……」

苦業的雙眸倏然縮成兩粒黑點,整個人倏然從原地消失,僅是眨眼的一瞬,他便出現在了季憂的上方,殺刀瞬至。

季憂猛然強大的氣勁匯聚於手臂,在砸出一片虛空漣漪之際與那虛光的刀刃狠狠相對。

先是一瞬間的僵持,因膨脹而產生的滔天氣浪將四面八方的塵埃轟然壓下。

但也僅是僵持了一瞬之間,季憂的拳頭猛然崩開一道血口。

而下一瞬的掌風呼嘯而來,更是將其轟然拍飛了出去。

苦業為了殺道,修行無數術法,除了那念刀之外,其枯瘦掌心則是力場之術,翻手間重達萬鈞。

季憂感受到心口一陣被撕裂的疼痛,整個肩胛都開始痙攣。

此刻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右側鎖骨被直接震斷了一根。

他這一路走來,與神遊境曾有多次交手。

第一次是與天書院那名姓呂的長老,但因為對方早已逼近大限,且自己一直不忘讓神念保持與肉身均衡的水平,才僥倖避開那場殺劫。

第二次是在討伐聯手行禍的千年世家的路上,階梯被殺的神遊境補防禦陣線。

這兩次的交手中以因為各種因素,季憂都是佔了便宜的,但真正的正面交鋒之中,他才能切實感覺到那股被壓制的無力感。

見此一幕,在山坳中圍觀的無數修仙者都忍不住看向了小鑑主。

因為他們不清楚為何人已經找出來,小鑑主卻沒有手持聖器直接將其鎮殺,而是看著季憂如飛蛾撲火一般進行這樣實力並不對等的戰鬥。

事實上,顏書亦對於季憂搖頭讓自己不要出手也是心存疑惑。

但出於對季憂的信任,還有因為腹中懷有胎兒當真不可冒險,所以還是選擇了聽從。

轟然的炸裂聲不斷響起,無數黑刃在苦業綻開的枯守雙臂間呼嘯飛出,朝著季憂狠狠劈下,同時一束雷光被其緊攥於手心之間,如同殺劍頃刻劈下。

作為千百年專求殺道的神遊,他的手段並非只有暗殺一招,若非是聖器在此,他可以讓這山中絕無活口。

雷光劈落而下,季憂直接倒飛而出,在滾滾塵煙之中撞出了一道深邃的溝壑,同時那自蒼穹劈落的黑刃狠狠落下。

季憂揮動雙臂與之硬撼,隨後在巨大的轟鳴聲中被猛然斬飛,再次鮮血狂奔。

他的衣襟上已經沒了白色,眼眸彷彿也蒙上了一層黑霧,看上去搖搖欲墜。

但他並未就此閃躲,而是在撞碎山麓之後再次踏地而起,朝著眼中殺意洶湧的苦業猛錘而下。

此刻,小鑑主不出手的疑問還未得到答案,眾人的心中就又產生了另一個疑問,那就是季憂為何不再用劍道。

要知道,季憂曾有一劍,雖不源來何處,但卻是成功斬退過神遊境的。

他們疑問著,觀察著,卻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山中的狂風變得越來越熱,以至於自己的額頭都開始冒出汗珠。

直到又是三刀劈落,季憂跌飛,有些因為修為高深而神念強大的人才漸漸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氣流。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才注意到山間的靈氣再次開始湧動,並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漸漸浮現出藍色。

轟!!

兩人再度悍然相撞!苦業手握眉心凝聚的虛刃與季憂的鐵拳正面相撼,爆出一圈滔天的氣浪。

劇烈的衝擊順著刃身倒卷而回,苦業的手腕頓時感到一陣擠壓的劇痛,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不同以往的凝重。

初次交手的時候,對方的肉身也讓他很痛,但這一次卻更痛。

「賊子,你究竟在做什麼?」

「你既然來殺我,便要容許我也想要殺你。」

看著對方牙縫滲血的表情,苦業那乾癟的眼皮不受控制的開始瘋狂跳動。

他確實驚詫於季憂的肉身強度,因為若是普通的無疆,恐怕挨不到他三刀就要身首分離。

可即便如此,苦業心中也是有所預估的。

在他看來即便此人肉身強悍無雙,似是先天剋制襲殺,但戰力差距之下他要殺他也仍舊只需要八刀。

可轉眼之間十幾刀已經斬出,對方仍舊未被傷及要害。

若是防禦的變化無法直接參照,那麼對方給他的痛感越來越強就真的讓他警醒了,他在變強。

嗡一聲,空氣鳴顫。

季憂的下一拳轟然而下,靈火狂燃之際,那一直擠壓自己的猛烈氣勁呼嘯衝出,轟然灌滿了長拳,同時一股炙熱而昂揚的氣浪灌滿群山。

見此一幕,一直緊盯狗賊相公的小鑑主眉峰一挑,漂亮的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原以為就算抓住這行咒殺者,季憂所受到的損害也根本無法彌補,心中殺意一直未消。

直到此刻,她看到了季憂拳勢之中的另一種可能。

嗡鳴四顫間陰風來襲,苦業殺意瞬間沸騰到了頂峰,持刀而下,兩道身影再次狠狠撞在了一起。

身形微沉,暗含纏絲勁,信手撥柳,劈拳之力萬鈞。

而後踏步進身,拳自腰起,如潛龍出淵,裹挾風雷之勢長擊。

踏足墩地,單臂橫擺,如戰斧破空劈錘,勁風銳烈。

方寸間身形連閃,雙拳似流星交替,拳籠乾坤。

苦業手中黑色念刀狂顫,便覺面前拳如落雨,一下重過一下,最後肩膀猛然一塌,臂股咔嚓碎裂。

同一時間,一股炙熱且恐怖的氣勁再次隨他的拳勢奔湧洩出,被那股氣勁所壓制的靈火似是得到解放,猛然向外竄起,季憂的氣息再次暴漲。

「他在重新衝境!」

「從第一拳開始,他一直都在重新衝境!」

何燁驚呼一聲,在確認了對方的意圖之後幾乎失態。

其實他在察覺到靈氣湧動的時候就有次猜測,但知道季憂的氣息連續突破他才能確認這一點。

但問題在於這樣去做,稍有不慎就又會是一場自殺!

為什麼那麼多人一要衝境就必須閉關,就是因為害怕被旁人打擾,因為破境中即使有一念之差都會功敗垂成,幾乎九死一生!

驚呼聲中,季憂側身衝拳,全身筋骨爆發出炸裂勁響,轟一聲直接崩錘在苦業的潛心。

一口鮮血從這位神遊境的口中噴出,但還未落下,便被再次洩出的灼熱氣勁燙成了漫天血霧。

同時,積攢在季憂體內的恐怖氣勁被調動,隨拳勢的揮出狠狠撐起了那股令他窒息的緊縛感。

從最初開始衝關,他就發覺禁錮肉身的束縛感比以往來的更加提前,以至於靈火燃燒所產生的可怕氣勁根本無法散出體外。

所以他要利用這個前來暗殺他的老賊磨拳,以拳力洩勁,殺神遊證道!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做的風險?可他只有這最後一個機會了。

破境破鏡後所受到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全部破碎,已經傷到了肉身的根本。

只有拼一線之機,於逆境之中跨過那道門檻,他才能用靈火鍛體時重塑肉身的過程來借力修復重傷。

向死境,爭天命,從玉陽縣而來到如今已有六載,他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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