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如此……」
顏書亦的眼神閃過一絲茫然。
因為就算是她這個被主動擇主的靈劍山小鑑主,當初也是用了極其漫長的時間才與靈鑑本源相互契合。
如果季憂先前真的不曾接觸過天書本體,即便不被本源之力排斥,能催動天書分毫就已經是極其幸運的了,又何況執掌。
想到這裡,顏書亦伸出右手,張開了蔥白的玉指。
一束仙光從其手中緩緩綻放,隨後一面石鏡便在這仙光之中緩緩浮現。
這便是靈劍山的靈鑑,即便季憂和顏書亦早就親密無間,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面鏡子。
古樸,滄桑,這鏡子帶著渾厚的氣息,磅礴而洶湧。
而隨著它徹底顯形,顏書亦揮動右手從其中抽取了一縷金芒。
這是靈鑑的本源之力,因為對季憂掌控天書的過程感到詫異,但耳聞終歸是有偏差,容易有細節會被忽略,所以她打算親眼看看聖器本源對季憂的反應。
季憂知道她的意思,於是伸出手指朝向那縷本源。
不過就在此時,那縷本源還未觸及他的指尖,顏書亦手中的靈鑑卻忽然顫了一下,隨後忽然移向了季憂。
小鑑主眼神微怔,瞬間坐直了身子,便見自己的鑑子開始兩人之間徘徊旋轉,相互親近。
季憂的眼神也閃過一絲驚詫,隨後輕輕伸手,便見那鑑子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不只可以執掌天書,他甚至可以執掌靈鑑。
聖器來自於天道,本源之力相同,但每件聖器都有自己的意志,是相互獨立的,並不共通。
這也是為何千年世家雖然奪得了本源之力,藉助天道祭阻隔了力量來源,卻不能直接奪取它們的原因。
可她的狗賊卻先後執掌了天書,又執掌了她的靈鑑……
「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
顏書亦喃喃一聲,露出了以往從未有過的疑惑。
見此一幕,季憂不禁看向了她那絕美的面孔:「是不是因為……」
「?」
小鑑主傻了一下,忽然明白他在說什麼,於是砰地一聲給了他一拳,臉頰忽然粉潤。
當時七大仙宗內,除了已故的天書院掌教之外,其他幾人都是妻妾成群,也沒聽說有了夫妻之實就可以共享聖器的,若真是那樣,這天下早就亂了。
可若不是這個原因,那季憂可以執掌兩宗聖器又該如何解釋。
兩個人對視著,忽然像是共同想到了什麼。
「是陳夫子?」
「我想的也是他,因為若真像你說的,他和那個名叫崔浪的守夜人是生死相交,那麼能接觸兩宗聖器就只有他。」
顏書亦思索許久後揚起眼眸:「他們應該是在聖器之上動了手腳,讓彼此之間產生了聯絡,虛無山應該就是他們的手筆,這也涉及到了陳夫子所謀劃之事,倒是讓一切都串聯上了。」
季憂望著自己手中的靈鑑,忽然開口:「你怕不怕我不把它還給你?」
「那你替我執掌靈劍山,我去遊山玩水。」
「你想的美。」
季憂動念切斷了感應,輕輕推手將鑑子送到了顏書亦的手中。
小鑑主揚起高傲的眸子,隨後將靈鑑收回到了掌心的天光之中,接著便陷入了思索。
剛剛看到靈鑑被季憂掌控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無比驚詫,確實沒有想過對方也許會奪器離去。
可此時再想,這種可能的確是存在的。
她執掌靈劍山那麼多年,一直被外界說是深謀遠慮,亦有人清楚她能在和平走向之中不流血地一步步控制靈劍山,絕對不只靠靈鑑,按道理來說不該沒有警惕的。
小鑑主微微眯起眼睛,發現自己有時候好像真的是個戀愛腦。
不過,想著他說我家傲嬌鬼有危險然後跳進天道祭壇之中的事,她覺得自己沒有警惕也不是純粹沒有道理。
季憂此時也在思索,而他思索的是陳夫子和崔浪。
先不說他們謀劃的到底是什麼,就光說那諸天大道奔流的虛無山,那東西真的是他們能使出的手筆麼……
天書所散發的天光與氣息雖然被天書殿鎖住,但院中弟子之間的議論卻並未停止。
尤其是忽然有人感悟了天書,接著又失敗的事情,更是引起了無數關注。
尤掌教閉關了啊,為何天書會被喚醒?
他們知道一定是的天書出現了異動,於是內心充滿了忐忑。
畢竟天書是天書院的立宗之本,出現異動誰知道是好事壞事,尤其是最近發生了那麼多壞事,眾人一直緊繃心懸,頗為杯弓蛇影。
不過很快,這般忐忑就平息了下去。
因為尤映秋出現在了山上,沿山而行,於內院和外院走了一遭。
「原來掌教出關了,怪不得……」
「我就說麼,天書怎麼可能出現問題!」
「掌教閉關已有半年,不知距離臨仙還差多少……」
「肯定不遠了!」
紫竹禪林之中,眾人議論紛紛,原本不安的內心瞬間有了底。
但唯有何靈秀,石君昊、柴澤等人,此時看著踏山而遊的新任掌教,覺得這事情出現的極為巧合,而尤掌教又出現的十分刻意。
南來南去,東來東往,天書院迅速恢復了平靜。
而在雲霧山崖之上,左丘陽、柴澤、呂奉川和費舍先後而至,看向了已身為掌教的師妹。
「我還說天書為何異動,原來是師妹暫時出關,天機術可有修成?」
「與勘破天機只差一線,所以才無意引動了天書。」
「原來如此。」
聽著尤映秋與柴澤的對話,左丘陽不禁微微側目。
這並非是因為他不相信師妹所言,而是因為今日之事讓他想到了五年多以前的那個夏日。
當時新學子入院沒有多久,季憂就忽然感應到了天書,而且還是天書主動而來,當時他們也是倍感詫異,卻在山上遇到了碰巧出關的師尊。
師尊當時也是站在師妹這個位置,說是他喚來天書,才讓那外院學子不小心順水乘舟。
凝視之際,左丘陽發現尤映秋轉頭而來,看了他一眼,兩人相顧無言,但有一瞬之間的心照不宣……
夜幕徐徐而來,群星於尼山之巔不斷閃爍。
尤映秋告別了四位師兄,獨登天書殿,望向了殿中的琉璃穹頂。
五年的光陰對於修仙者而言稍縱即逝,這是主觀感受,但客觀上來講,其實一切都在潛移默化的更改著,如今的她已經接替了師尊的身份,成了掌教,也忽然明白了五年前那夜師尊為何會替季憂遮掩。
因為季憂並非能夠感悟天書,而是能掌控天書。
試想如果沒有師尊的遮掩,季憂感悟天書的奇異必定會引來探查,這件事或許一早就暴露了。
到時候天書院的道統將會崩塌,而季憂很可能也會遭遇殺身之禍。
畢竟那是聖器,誰不想得到他如何掌控天書的秘密。
於是,五年後的她做了和師尊一樣的選擇。
可是季憂為何能夠掌控天書呢?
天書院一脈是有守夜人傳承的,這句話其實並不準確。
因為真正準確來說,整個天書院都應該是守夜人的傳承。
因為根據師尊所言,天書院從千年前開始就是一門雙聖,一個掌教,一個守夜。
但無論是掌教還是守夜,他們都必須是前代守夜人的弟子,幼年都曾隨守夜人一起守過夜色,被蒼天明鑑過道心才行。
自然的,守夜人也可以執掌天書。
可是師尊臨行之前說過,季憂不是守夜人,也沒有受其真正傳承,那他就不應該能夠執掌天書。
她相信在這種事情上,師尊不會和她玩這種無聊的文字遊戲。
所以,季憂能夠執掌天書與守夜人是沒有關係的。
那他又因何能執掌天書?
此刻尤映秋忽然想起了岐嶺那日,她跟隨師尊前往寧城縣,見了還只是個外院弟子的季憂,請他許用天書,眼眸閃過無盡的困惑。
呼呼呼——
夜風呼嘯。
正當尤映秋陷入到沉思之中時,天書殿內忽然再次傳來一陣轟鳴,接著便又有天光閃現,像是天書再次被執掌了一般。
見此一幕,尤映秋豁然回眸,就見一道身影站在遠處的碧水湖畔,昂首而立。
而就在其目光飛射之際,那人猛然起身,呼嘯間撞入了黑夜,倏然遠去。
反應迅速尤映秋猛然揮手,但卻未能留下的那人,只從夜色之下擷取了一縷氣息。
那並不是季憂的氣息,但卻和季憂氣息一樣,澎湃、強大而年輕,但對她而言卻無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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